南京百家湖的逆袭,30年前是地图边缘野湖,如今成为南京第二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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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百家湖边上,现在看过去,水是清的,能看见底。湖边上都是高楼,景枫、金鹰这些商场亮堂堂的,到了晚上,1912那边灯红酒绿,热闹得很。

地铁站口人来人往,双龙大道上的车流几乎没断过。住在这儿的人,吃完饭在湖边栈道上走走,去商场里转转,周末带着孩子到沙滩边玩玩,觉得这日子方便,也平常。

可你要是把日子往回数,数上三十年,同样的地方,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这三十年的变化,不是一下子发生的,它像湖里的水,慢慢地涨,慢慢地流,不知不觉地,就把岸边的模样全给改了。

三十年前的百家湖,还不大像个“地方”。对那时候的南京城里人来说,这里是“江宁”,是“县里”,出了卡子门再往南,感觉就出了城。湖是真有,水面不小,有二千五百来亩,在南京城里数第二。

可那时候的湖,跟城里人的生活没什么关系。它更像一个巨大的野塘,窝在大片的农田和零散的村庄中间。

湖有九湾十八汊的说法,听着很有野趣,实际上也就是水塘沟汊多,路不好走。湖边上是土路,一下雨就泥泞。

没有什么像样的房子,更别提商场公园了。偶尔有城里人骑自行车过来,多半也是为了钓鱼,图个清静。

这湖,连同它周围这一大片地,都还在一种安静的、近乎沉睡的状态里,是城市地图边缘一块模糊的绿色。

变化大概是从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冒头的。南京城要长大,工厂、单位在城里挤不下了,得往外找地方。江宁瞅准了这个机会,划出了开发区,在路边竖起“开放的江宁”大牌子,等着人来。

那时候的双龙大道,虽然名字气派,但路两边还是“城乡接合部”的景象。路宽,但车少,两边是些看起来没什么生意的店铺,等着拆迁的老厂房,再往外,就是成片的田了。

有些胆子大的公司,就从城里搬了过来。过来上班的人,感觉像是出了趟远差。早上从城里坐单位班车,晃晃悠悠地开,过了铁路,看到欢迎牌,心里就知道,到“厂里”了。

晚上要是加班晚了,回去的路可不好走。路没路灯,黑漆漆的,路中间也没个隔离带,冷不丁就从旁边岔路窜出个人或自行车来,能吓出一身冷汗。

那时候在湖边散步,是刚搬来的职工们为数不多的消遣。湖边的风倒是清凉,能看到野鸭,能看到鱼跳,还能看到半岛上养鸭人家的茅草屋。热闹是属于自然的,寂静是属于土地的,人在这里,还像个小心翼翼的闯入者。

真正的转折点,是2000年底,江宁撤县设区。这块牌子一换,意味就全不一样了。它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县,而是南京城实实在在的一部分了。这个名分,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把后续所有的门都打开了。

人开始多起来,不只是来上班的,还有来安家的。最早一批的商品房小区,像百家湖花园什么的,在湖边盖了起来。人来了,最基本的需求就得跟上。最先热闹起来的,是公司宿舍边上那条胜太路。

一开始,整条路上能吃饭的馆子,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什么川嫂、胡大,名字朴实,味道实在,是加班后同事聚餐的据点。后来,馆子像雨后蘑菇一样,一家接一家地开出来,渐渐成了气候,索性挂上了“美食一条街”的招牌。

填饱了肚子,别的需求也跟着来了。2004年,同曦假日百货开了门,这在那会儿可是件大事。对住在周边、习惯了周末挤公交进城购物的人来说,家门口有了这么个能逛的商场,生活一下子方便了一大截。这算是百家湖商业的一个起点,后来人们把它叫做“1.0时代”。

日子就这么过着,但有个大问题,一直像片阴云罩在湖的上空,那就是湖本身。人越来越多,房子越盖越密,可湖却有点受不了了。生活污水、餐馆的油水,甚至一些工厂的废水,没怎么好好处理,就偷偷往湖里排。

没几年工夫,这湖的脸色就变了。湖水从清的变成绿的,又从绿的变成墨绿,最后成了浑浊的深色,夏天走近了,能闻到一股味儿。

湖边散步的人少了,窗户对着湖的住户,也不敢轻易开窗了。这个湖,这个原本让大家觉得舒心的地方,反倒成了心里一个疙瘩。经济发展得快,但环境欠下的账,到底还是摆到了眼前。

时间走到2010年,又一桩改变生活的大事落了地——地铁一号线通到江宁了。通了地铁,和只通公交,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红色的小夏利出租车,曾是九十年代南京街头的风景,但它的活动范围终究有限。地铁不同,它准时,飞快,风雨无阻,把地理上的距离,实实在在地压缩成了手机上一段看视频的时间。

从百家湖站上车,到新街口,变得像从前坐几站公交一样平常。城里的小年轻,周末坐地铁来江宁逛商场,觉得新鲜。

江宁的居民,饭后散步的地盘,从湖边扩大到了整个南京城。这条地下的铁龙,把百家湖彻底编进了城市生活的网络里,让它不再是地图边缘的一个点,而是一个能快速抵达的枢纽。

交通方便了,商业的气象也跟着往上窜。光靠一个同曦假日百货,已经撑不住场子了。2015年前后,是百家湖商业脱胎换骨的几年。江宁金鹰、景枫KINGMO、21世纪太阳城,几个体量巨大、光鲜亮丽的商业综合体,几乎是扎堆着开张。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百货商店,里面吃喝玩乐购一站式齐全,建筑也漂亮,晚上灯光打起来,成了湖边最耀眼的光带。后来,又有了百家湖1912,酒吧、餐厅临水而建,给夜晚添了别样的热闹。

这时候,人们再说起逛街,已经不用非得提“去新街口”了,“去百家湖”成了一个自然而然的选择。这里被叫做“江宁的新街口”,甚至南京第二个热闹的商圈。商业的“2.0时代”,让这片地方彻底有了城市的繁华筋骨。

商业高楼立起来的同时,人们也没忘了那个一度被弄脏的湖。大概从2012年开始,治理百家湖成了件下决心要办的事。问题在水里,根子却在岸上。

光在湖里想办法不行,得把岸上的源头掐住。于是,周边那些小区、店铺地下的管道被翻了个底朝天,该分的分,该修的修,确保污水不再往湖里偷偷流。

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工程,但必须做。在湖里,也用了新法子。装上了推流曝气装置,给湖水“增氧”,让水活起来;还请来了专门的“微生物”,放到水里,去“吃”掉那些富营养的污染物。

这么一点一点地调理,湖水才慢慢缓过劲来。后来技术更好了,用了什么“底栖生境原位修复技术”,简单说,就是往湖底放一些特制的石头,能改善水底的环境,唤醒水里原有的生态能力,让水草长起来,让小虫子、小鱼小虾回来。

治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年年月月地投入和坚持。终于,湖水透明度从不到半米,恢复到了能一眼见底的一米九。鱼群回来了,水鸟也回来了。

环境变好了,人才愿意亲近。现在湖边的栈道、小公园、沙滩,成了附近居民最爱去的地方,带孩子玩沙子,看夕阳,吹吹晚风,这幅景象,在二十年前带着臭味走过湖边的人,是想象不出来的。

现在的百家湖,样子已经很固定了。白天,它是繁华的CBD,写字楼里进出着忙碌的白领,商场里徜徉着悠闲的顾客。夜晚,它是缤纷的生活场,餐厅里杯盏交错,酒吧里音乐轻柔,湖边步道上走着锻炼和聊天的人。

地铁站像永不疲倦的心脏,每分钟都在泵送着人流。双龙大道高架桥上,车灯汇成了一条光的河流。早年间那种城乡结合部的疏离感和野趣,已经褪得几乎不见踪影。养鸭的茅草屋,早就没了影子,取而代之的是精致的游船码头。

当年惊魂的岔路口,现在装着智能红绿灯,安全得很。当年吃遍胜太路小馆子的年轻人,很多已经在这里买了房,成了真正的“江宁人”,他们的孩子,可能正在湖边的沙滩上玩着,觉得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关于未来,图纸上还有新的规划。湖东边那片老工业区在搬迁,腾出的地方,据说要规划成更核心的商务区,叫什么“数字生态链城”,听着充满未来的想象。新的住宅楼、商业体还在建,房价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光景。

这里似乎还在往上走,往更密、更亮、更现代化的方向去。偶尔,或许会有最早一批来这里的老员工,在非常安静的清晨,走到岚湾桥上,看着已经变得陌生又熟悉的湖景,想起那个有茅草屋和鸭群归巢的黄昏。

那时,这里的一切才刚刚开始,路很黑,但心里有种拓荒的期待;现在,这里灯火通明,什么都有了,心里反倒平静了。

这片湖,和它周围的土地,用了三十年时间,从一个地理名词,变成了无数人安身立命的家,变成了他们琐碎、真实、日复一日的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