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仙居县村庄名字由来里的山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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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这“仙居”二字。 那是北宋的皇帝,真宗,在景德四年,也就是公元1007年,金口玉言定下的。为啥叫这个?诏书里写得文绉绉,“洞天名山,屏蔽周卫,而多神仙之宅”。

说白了,就是这地方山太好了,好得像神仙住的家。可你细想,古时候,永安县也好,乐安县也罢,名字里求的是“安”,是“乐”,是太平日子。

忽然皇帝给改成了“仙居”,这心思就跳出了眼前的安稳,往那云深不知处、引人遐想的地方去了。这不止是夸风景,是把一种向往,一种对更高、更飘渺、更脱俗境界的认同,稳稳地安在了这地上。

从此,生活在这里的人,抬头是山,低头是水,中间过着烟火日子,可心里总存着一点“仙境”的影子和念想。这念想不是要人去当神仙,是让这日子,除了柴米油盐,还能有点不一样的、开阔的滋味。

带着这点“仙”气,咱们再往细里走,看看脚底下的镇、乡、街道。它们的名字,可就实在多了,全是眼前看得见、手里摸得着的东西。

先看山。 仙居人眼里,山是倚靠,是标志。县城里头三个街道,名字都跟山绑着。福应街道,靠的是“福应山”。南宋的老书《嘉定赤城志》里就说它“居邑龙首,得地之胜”,是县城风水的龙头,好地方。这名字起得直接,有福气,有响应,听着就吉祥安稳。南峰街道呢,更简单,就因为“南峰山”在那杵着,一峰向南,成了地标。

安洲街道的故事带点神异色彩,说唐朝有个高僧在这里讲经,劝人别打鱼杀生,结果一夜风雨,水里硬生生“长”出一片沙洲来,这山就得名“安洲”。故事真假不论,它说出的意思是百姓求的:安宁。动荡的水(生活)里,能有一块稳稳的陆地(依靠),这就是最大的盼头。乡里头,湫山乡也是因“湫峰”得名。

你看,从县城的“福应”、“南峰”、“安洲”,到乡野的“湫山”,山,是仙居人方向感的来源,是心灵和生活的双重坐标。

再看水。 水是活路,是生计,脾气也写在名字里。横溪镇,这名儿画面感极强。六都坑的水和永安溪碰到一起,到了这儿,性子一拧,不顺着走了,“横流”村西。一个“横”字,水的力道、不驯服的劲儿全出来了。这不是温柔的江南小溪,是有点脾气、带着山野力量的河。朱溪镇,原先叫“珠溪”,说的是溪水里躺着颜色殷红的石头,像宝珠。

后来住的人家姓朱的多,就慢慢叫成了“朱溪”。从自然的宝贝(珠)到人的姓氏(朱),这名字的变迁,就是人在这山水间扎根、繁衍,最后把自己的印记烙上去的过程。最有意趣的是皤滩乡。“皤”是白的意思。永安溪流过,留下一大片白花花的砾石滩。

古人实在,就叫它“白滩”。叫着叫着,觉得“白”字太直,换个文雅点的“皤”,可指的还是一样东西。这名字像一幅素描,干干净净,是溪水千万年搬运、沉淀留下的真迹。水带来了码头,于是有了埠头镇。古时候这里是永安溪上的大码头,船来船往,姓王的人家聚在这儿成了气候,所以最早叫“埠头王”。

后来“王”字省了,但“埠头”这个根本留了下来。水运的喧哗热闹已经随着公路铁路远去,可名字还记得,这里曾是物资和人流的枢纽,是山里头通往外界的喉咙。

山水之间,便是生计。 仙居人的日子,怎么过,也刻在地名上。田市镇,这名儿是幅田园商贸图:村西头有大片的田(传说叫“云田”),村子在田的东头,人们在此设“市”做买卖。一边是土里刨食的农耕根本,一边是互通有无的市集智慧,二者紧紧挨着,构成了传统乡村自给自足又充满活力的经济细胞。淡竹乡,名字起得朴素明白。

山坑里头,早年长满了“淡竹”。这种竹子据说节长、质韧,是好材料。生活在那里的人,抬眼就是竹,用度也靠竹,名字便从这最寻常、最有用的物产中来,叫“淡竹坑”,后来省称“淡竹”。还有那步路乡,这名儿现在听着有点土气,可里头是沉甸甸的历史。古时候,这是步行去县城的要道,路是石头一块块磊出来的。

没有车马的时代,多少双脚板把这条路磨得光亮,它承载着山里人出山进城、办事交往的所有足迹。“步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名字里是艰辛,也是坚韧。

有些地名,则和过往的烟云、人的活动紧密相关,像历史的脚印。官路镇,流传的故事和明朝一位张姓官员有关,说是他为百姓做了好事,皇帝特许此地有了特殊待遇,形成了“官路”。故事的真假细节难以深究,但它让“官路”二字有了重量,寄托的是百姓对清廉、为民的“好官”的期盼,这条路因此不只是一条地理上的路。

大战乡,名字听起来就遑论。相传是明代大将汤和在此追剿方国珍的部队,打过一场大仗。金戈铁马早已尘埃落定,化作田间的泥土,但一个“战”字,把那段风云激荡的岁月凝固下来,提醒后人这平静的山乡也曾是历史的战场。双庙乡的由来很具体,就因为以前村北并排立着两座佛庙。

民间信仰是乡土社会重要的精神纽带,两座庙,可能就是两个家族、或者两种信仰和平共处的见证,名字记录的是这份朴素的信仰图景。溪港乡的来历,带着现代行政区划的印记。它是原来的“溪口乡”和“双港乡”合并的,新名字就从两者名中各取一字。

“溪港”,既保留了历史的碎片,也开启了新的篇章,是时代变迁在地名上留下的规整烙印。

说完了乡镇,咱们再看看村里头。经过一番考究,那些说得有鼻子有眼、但又有点飘渺的村名传说,咱先按下不表。单说一个记载比较扎实的,湫山乡的四都村。这村名是个“活化石”,它来自古代一种叫“都”的行政区划。

老县志和村里的陈氏族谱都记着,这里旧时属于“三十八都”里的“第四都”,加上村民多姓陈,所以早先就叫“四都陈”。后来“陈”字省去,成了四都村。你看,一个“都”字,连着宋元明清的官府管理;一个“陈”字,系着家族血脉的聚居传承。

这名字像一层层压实的土层,下面是王朝制度的基岩,上面是宗族繁衍的泥土。它不讲故事,只陈述事实,而这事实本身,就是最深厚的历史。

这么一路看下来,仙居这地方是个什么性情,大概就能咂摸出点味道了。

它脚踩大地,活得实在。 福应山、南峰山、横溪、淡竹、埠头、田市……名字的源头,九成是眼前的山,身边的水,手里的活计,脚下的路。仙居人不玩虚的,是什么就叫什么,怎么活就怎么取名。这种实在,是农耕文明的本色,是对自然和劳动最直白的尊重。

山山水水,竹木田禾,不是风景画,是生活的材料,是日子的依靠。名字就是使用说明书,直截了当。

它心存念想,精神有奔头。 “仙居”这个总名,就是最大的念想。在这实实在在的生活之上,始终悬着一个“仙境”的意象。这让他们在躬耕陇亩、奔波埠头之时,精神能有个向上的去处。

求“安洲”之稳,盼“福应”之吉,敬“官路”所代表的道义,甚至“大战”记忆里的勇武,这些地名里包裹的,都是对美好生活、对社会公正、对家园平安的深切渴望。这念想不空洞,就落在每一个具体的地名上。

它融于自然,名字就是山水笔记。 皤滩的白石,横溪的水流,淡竹的竹林,步路的石阶……他们不是自然的征服者,而是细致的观察者和记录者。把自然最显著的特征,变成家乡的名字,代代相传。这是一种深深的嵌入和认同。我即山水,山水即我。名字,成了人与自然签订的永恒契约,提醒着后人来自何处,依存何物。

最后,它也有海纳百川的静气。 溪港乡的合并取名,规整而包容。四都村这样的名字,平静地接纳了历史行政的变迁和民族的融合。这些名字没有激烈的故事,却呈现出一种时间流淌中的稳定与接纳。该记住的记住(如大战),该延续的延续(如田市),该合并的合并(如溪港),该沉淀的沉淀(如四都)。地名如深潭,映照着过往的云烟,也保持着向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