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本质都是想当然,
而每个附近都可以是陌生世界。
——许知远
冬至
午后两点,闲得发慌的我临时起意去登山,离家最近的北岭山成了唯一选择。
这座开园十年的大山,今年遭了场劫难:一场泥石流冲蚀出十几条深沟,本地人戏称“龙脉”,原本熟悉的地貌,竟变得沧海桑田般陌生。
夏天被冲出多条龙脉的北岭山1
入园的路早已改头换面,我索性弃了寻常路,独自沿着一条“龙脉”往山上走,
本想登顶后从正规山路下山,可没走多久就发现,想法太天真了。
01
沿“龙脉”上山
顺着泥石流冲刷出的沟壑向上攀登,起初还能寻到几分熟悉感,行进也算顺利。冬日里沟壑干涸,可一想到半年前大自然的雷霆之力,仍觉震撼——七八月份的山洪该有多迅猛,才能从植被茂密的山体中,硬生生冲出这样几条宽阔深谷,宛如大自然亲手开凿的道路与天梯。
夏天被冲出多条龙脉的北岭山2
每一步都踩着山体撕裂的痕迹,被裹挟移位的大树扭曲成麻花状,即便时隔半年,这些“伤疤”依旧触目惊心。
我一时竟生出“自己就是首位探访者”的窃喜,可这份兴奋很快就被陌生感取代:
原以为这条“龙脉”会直通山顶,让我顺利衔接下山的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闷棍。
02
穿越原始山林
所谓“龙脉”,原来根本不通往山顶。走到路的尽头,一片原始茂密的山林横在眼前。我本不惧山林,却没料到这里竟原始到无半分人迹——没有路,只剩密密麻麻的荆棘,每一步都得靠自己硬生生开辟。
山顶明明就在前方,可山峰沟壑阻隔,现实就是“望山跑死马”。
泥石流冲出的北岭山龙脉
好在是冬季,不必担心蛇虫,只需提防荆棘倒刺和马蜂蚂蚁。一番左冲右突、在丛林里钻来钻去,我总算登上一条山脊,可离山顶仍有不短的距离。因为手头没有任何工具,原路返回又实在扫兴,那份藏在骨子里的探索欲,推着我选择从另一个山谷下撤,想再试着闯一闯。
03
闯入禁区的恐惧
放弃登顶后,我踏入了另一片山林,朝着谷底方向摸索。这里依旧荆棘丛生、无路可寻,
我如同闯入植物的禁区,只能在藤蔓缠绕中艰难挪动,到最后竟要学着蛇虫的模样钻绕,才能勉强前行几步。
肇庆市地形地貌图
我的恐惧很自然就在心底蔓延开来,此时此刻咫尺之外便是城市,可这里却像与世隔绝的雨林秘境,遮天蔽日的枝叶挡了阳光,也吞了所有声响,死寂得让人窒息。
我忽然想起日本的青木原树海,那个号称“自杀森林”的地方,无数人悄悄潜入,从此归于沉寂。
那一刻种种荒诞的念头也从心底接连冒出来:
我会不会在这里也撞见悬挂的亡灵?还有童年时听过的有关“岔路鬼”的故事,我好怕自己会在山林里兜兜转转,却再也走不出去了……
原来附近也可以都是陌生世界1
那时候尽管我又悔又怕,却依然强压着慌乱,始终朝着山谷的方向坚忍前行。终于,远处的“龙脉”轮廓再次映入眼帘,潺潺水声也渐渐清晰。
我顾不上多想,从几米高的石台上一跃而下,总算逃出了那个陌生又恐怖的世界。彼时阳光正好,落在身上的瞬间,我竟有种重获新生的释然。
结语
一场即兴的登山,只是转了一个弯,竟然差点就成为一则本地热点新闻,而它带给我的冲击与感悟则更多更深。
原来附近也可以都是陌生世界2
熟悉从来都是一种想当然,我们总以为掌控了周遭的一切,实则被困在有限的认知里。
北岭山就在家附近,我曾以为对它了如指掌,可仅仅偏离寻常路几步,就闯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就像我们的人生,日复一日地重复把生活磨成了惯性,我们在熟悉的轨迹里安于现状,却忘了认知之外,满是待探索的未知。
原来附近也可以都是陌生世界3
熟悉是温柔的陷阱,它耗尽生活的张力,让懒散悄然滋生。
而打破平庸的密钥,从不是奔赴千里之外的远方,而是对身边的“陌生”保持感知。
那些藏在近处的未知,那些看似熟悉场景里的新鲜肌理,恰恰是生活最鲜活的馈赠。
就像这次登山,不过是转了一个弯,便遇见了不一样的天地,也看清了自身认知的局限。往后,愿我们都能带着好奇与勇气,在熟悉的世界里,撞见更多未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