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民革领导来淳安,不是发几袋米、拍几张照就走。他们待了三天,走了三个地方,每到一处都拿本子记,跟村干部、种茶的老伯、开民宿的小两口聊到饭点过了还坐着不挪窝。
吴晶带队来的那天是1月25号,刚过完年,山区风还硬。但这次跟往年不太一样——没人提“帮扶”两个字挂在嘴边,反倒老问“你们这规划图谁画的?”“村里账本最近三个月收入哪来的?”“上次专家教的直播课,谁真开了账号?”
旗山村是第一站。村口那棵老樟树下,几个老人坐着晒太阳,说村里去年靠出租林地赚了三十多万,但没人会做抖音,镇里统一配的直播设备还蒙着灰。调研组蹲在村委办公室看了半天台账,发现一笔钱进了集体账户,可支出里没有培训费、运营费,只有水电和打印纸。
他们没当场说啥,但第二天去了姜家镇。文渊狮城门口人挤人,可卖手作的小摊九成是外地人租的,本地年轻人在旁边咖啡馆里刷手机。一位民革文化专家翻着睦剧老剧本说:“戏不能只供人看,得让人愿意学、能靠它吃饭。”
浪川乡更安静些。山坳里一排排油茶树,晒场上的山茶油装在白塑料桶里,贴着“淳安特产”四个字,没厂名、没生产日期。乡干部掏出手机点开淘宝,“搜‘山茶油’,前二十页没一个是我们县的。”调研组里农科专家摸了摸桶身,问:“送检报告有吗?有没有想过去省农科院挂个联合实验室?”
淳安县这几年挂着“特别生态功能区”的牌子,上面要求不搞大开发,但老百姓要吃饭、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吴晶在座谈会上没念稿,就讲了一件事:去年有村拆了老祠堂建游客中心,结果香火断了,年轻人更不想回。她说:“保护不是摆样子,是让老房子还能住人、能传手艺、能生出新东西。”
这不是第一次来淳安。过去几年民革送过医生、派过老师、捐过书包。但这回不一样。有人注意到,随行队伍里多了两位常驻浙江的规划师、一位做农产品溯源系统的工程师,还有个带录音笔的年轻人,专门录村民说话时的语气和用词。
晚饭后他们在威坪镇一家小饭馆碰头,没点酒,就着醋鱼聊。有人说,帮扶不能光靠“来一次解决一个问题”,得想想怎么让村会计会做预算,让乡卫生院能留住刚毕业的护士,让中职学校的学生实习完还想回来。
有人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民革淳安服务站(试行)”几个字,底下是几条线:每月一次线上诊断、每季度一次专家轮驻、每年一次产业可行性评估。没有公章,也没红头文件,就用铅笔写的。
旗山村支书后来在村广播里说了句大实话:“以前盼着人来,现在盼着人留下点东西。”他没说啥高大上的,就讲那天调研组走后,村里把晒场腾出来,接了县里来的直播培训——三十七个人报名,二十九个真带了手机来。
姜家镇的睦剧团这两天开始排新段子,把游客爱听的顺口溜编进唱词里,还请了短视频平台的本地运营做指导。浪川乡的山茶油样品已经送检,标签设计稿也发到群里了,底下有人回:“‘千岛湖山茶油’这名字,比‘淳安特产’顺口。”
调研组离开那天,淳安下了点小雨。车开到半山腰,后视镜里还看得见旗山村口那盏新换的太阳能路灯,亮着,没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