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出发，天还没亮，背包一拎，朝着福建平潭去。

心里打鼓，听说那边风大，浪也大，海更蓝，脚步就快了点。

高铁落福州，出站就转客运，车窗外的海风一阵阵拍脸，盐味很足。

路两边的石头房子一排排冒出来，灰白的墙，青黑的瓦，看着就结实。

平潭不大，岛也多，桥把它们连在一起，车开上长乐跨海大桥那刻，视线一下就亮。

海面像一块打翻的墨，风把墨吹开，露出一层一层的蓝。

第一印象是风。

风不是吹过耳朵那么简单，它是拎着人走。

在坛南湾下车，人往海边一走，头发就乱成鸟窝，帽子直接起飞。

沙子细，踩下去会吱吱响，浪带着劲砸上来，湿气扑脸，嘴边有股淡淡的盐。

海水颜色分三层，近岸是浅蓝，往外是蓝绿，远处像蓝墨水。

脚边的小螃蟹横着跑，留下小小的洞，像打了孔的沙纸。

海面上的风筝冲浪板拉出长长的白线，人被风拖着飞，像在海上写字。

沙滩边上有石屋茶摊，老板用闽东口音问要不要热姜汤，说是暖胃的老方子，来这边都靠它扛风。

第二印象是石头。

平潭的石厝是真硬，墙面全是块状花岗岩，缝里塞着灰，门楣厚得像一块砧板。

南海村往里走，石巷一条接一条，转角就能遇见一扇蓝色木门，门上挂风铃，风一来，叮叮一串，像海在敲门。

老屋里挂着祖先照片，桌上供着香炉，烟慢慢往上冒，带着木头味。

村口有口古井，石圈被磨得很滑，老人说以前挑水路难走，井水甜过茶，叫“石井甜”，这名字一听就能记住。

平潭有座海坛古城，外头是城墙，里头是一条条街。

街上有戏台，戏台顶是飞檐，角上挂个铃，风把戏先唱了半句。

这地儿不是老朝代的城，后来按旧制修的，格局是老的，房是新的，人气倒是真实在。

古城里有个海坛天神的故事。

渔民早年出海怕风浪，在岚城宫里拜天神求平安，香火一路旺。

庙里的神像衣袍是蓝的，像海的颜色。

门口两只石狮子，嘴角往上挑，像看惯了风浪，也见惯了来往行人。

第三印象是“蓝眼泪”。

夜色落下，海边亮起一片碎蓝，像有人往海里撒了一把星星。

月亮不大，海边的石头被点成一圈一圈的亮边。

鞋子一拖地，脚印里冒蓝光，走一步亮一步，像踩到夜空。

这景儿叫“蓝眼泪”，来得看天看海温看风向。

当地人说，清明到初夏更容易遇见，风要稳，海要静，光要暗。

北部的北港村，南部的东庠岛，都是看“泪”的好位子。

渔民有说法，海水发蓝，鱼也跟着走光，但年轻人听完只会多拍两张。

岸边有小贩卖红薯，纸袋捧手里暖暖的，咬下去粉粉的甜，边走边吃，嘴角沾着沙子也不在意。

拍照要关闪，光一打，蓝就弱下去，眼前像被戳醒，浪一下就黯了。

第四印象是“路”。

平潭的路要靠桥，要靠堤，要靠天气。

自驾最省心，岛上公交少，等车靠缘分，风大雨来，车牌像洗了一遍又一遍。

进岛有平潭海峡公铁大桥，火车在下层，车走上层，这桥像一把尺，把海量得齐齐的。

从福州出发，走沈海高速往岚城出口下，转入岛内环岛路，串起坛南湾、龙王头、石牌洋、将军山，路况清楚，路标大，油门不用太踩。

不自驾就选落福州站或福州南站，后者离机场近，车班多，拼车到平潭要提前约，别临时起意，夜风一来，车紧，价也乱，早点定，心不累。

住宿别死盯海景房，正海一线的浪声好听，睡觉也吵，风大窗会抖，玻璃像吹口琴。

退一步选二线，离海两三条街，步行十分钟到沙滩，价格稳，睡得踏实，早晨还能听到卖鱼的吆喝。

避坑有几条，蓝眼泪别信“百分百”，遇见是运气，不遇见也别闹心，星空也不差。

海鲜称重要看清秤，问清加工费，别在景区口硬冲，往里再走两条巷子，价格就回到地上。

风大浪急别下海，救生员不多，标识牌要看，拉扯感一上来，别逞能。

吃的简单说几样。

鱼丸是招牌，弹，带点胡椒香，汤里放紫菜，暖胃快。

海蛎煎外脆里嫩，蘸蒜泥醋，嘴里是海的甜。

海瓜子个头不大，快火爆香，壳一开，肉就躺进去，配一碗米饭，风一吹，幸福就到位。

沙虫粉条，长相一般，口感滑，汤底鲜，老店会加一点芹菜末，味道一压，腥味就没了。

岛上还有一种“瓜果干”，晒过的咸甜里有股海风的味，嚼着有意思。

平潭有个风狮爷，像金门的亲戚，石雕立在路口，嘴角咧开，对着海，挡风招福。

村里人逢年挂红绸，给它披件新衣，孩子绕着跑，喊它“风爷”。

还有“海坛古城”的闽剧票友社，傍晚能碰上唱一折“荔镜记”，腔调绕梁，老人会轻轻点拍，年轻人拍照，两个节奏在一个院子里碰上，挺妙。

将军山上有座灯塔，白红相间，站在坡上看海，航道里货轮一条条排过去。

老码头边有个碑，写着清代水师操练的旧事，据说当年海盗出没，官兵就在这练阵，海风把鼓点打着走，喊声传很远。

石牌洋的“兔子耳朵”礁岩，涨潮像两只耳朵露出海面，退潮就成一条石脊，传说里是海神的坐骑搁浅，留给人做路，孩子跑上跑下，鞋上全是白白的盐霜。

出行时间挑平日，价格稳，人也松，周末车会堵在桥上，海风吹半天，油门还在原地喘。

看日出去龙王头，五点多站好位，海平面上先来一条金线，慢慢抬头，光掉在礁石上，冷色海面突然暖一块，旁边拍婚纱的新人会小声笑。

下午去坛南湾，光线侧，海的层次打一层层出来，拍照懒得修，直接能用。

傍晚往将军山，风把热气带走，山顶看灯塔亮起，小渔船点星星，夜幕落下，岛像盖了条蓝灰色的被。

预算多的住海边设计民宿，木地板踩起来有声，窗框一圈蓝，床头是藤编，夜里听浪像听鼓点。

预算稳的选老城区小旅店，楼下小吃一条街，拐角就是豆花摊，老板会多放一勺花生碎，嘴一热，心就热。

预算紧的选渔村客栈，床干净，老板娘会告诉潮汐时间，哪片滩能捡到大海螺，哪口湾能碰上“泪”。

摄影想拍风车，敖东的风机一排排站着，叶片切开风，呼呼一声一声，视频里带着节奏。

想拍石厝，北港村靠海那一片，墙体颜色杂，灰中带黄，拍人像不挑肤色，新手也能拍出味道。

下雨也别泄气，雨一落，石巷颜色更深，雨水把墙面洗出光，水洼里是另一片天，撑伞的人穿过去，画就完整。

买点手信，鱼丸真空袋带几包，紫菜要选卷得紧的，石花膏粉回去煮一锅，加红糖或者柠檬，冰过更好喝。

别买海砂瓶，回去容易受潮变味，摆设也积灰，拍照就好。

岛上话题多，老辈会说郑成功曾在闽海练兵，海坛这片海域是必经之路，烽火台点过火，灯塔换过灯，船来船去，几百年没停过。

另一段传说说海神妈祖庙灵，渔民出海挂小旗保平安，回港要去还愿，庙前木鱼敲一声，心就安一分。

这类故事不求真假，听完看海，脑子里有了画面，海风也像轻了点。

平潭给到的四个印象，风，石，蓝，路。

风把人吹醒。

石让人踏实。

蓝把夜点亮。

路把岛串好。

行程想轻松，别贪多，三天就好。

第一天古城和石厝村，慢慢走，边走边吃，手上拿一杯甘蔗汁。

第二天两湾一山，坛南湾看海，龙王头等日落，将军山看灯塔，晚上碰碰蓝眼泪，遇见就赚到。

第三天风车与海鲜市场，清晨去码头看竞价，鱼虾叫价声一浪高过一浪，中午找小馆子清蒸一盘马鲛鱼，下午回程，车窗外海从深蓝变成灰蓝，心里一点点往回收。

出门在外，图个顺，别硬扛。

风大就缩一会，浪急就退一步，人多就绕个巷子。

海边的日子，本来就该慢点。

说到这，浙江人跑来福建平潭，看了风，摸了石，踩了蓝，走了路，心里那点海味还没散。

下次换个季节再来，还是这片海，还是这股风，还是这座岛，你说，到时候会不会又是另一种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