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名由来读福建省邵武市:历史文化的烟火与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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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啊,镇啊,村啊,它们叫这个,总得有个说法不是?里头藏着山河的样貌,先祖的足迹,还有老辈人心里头那点念想和盼头。

就拿咱们邵武来说吧。你翻开地图,或者跟本地上了年纪的人唠唠,那些地名,一个个都带着故事,带着脾气,带着一股子从古到今传下来的精气神。它不是纸面上冷冰冰的符号,是活的,有温度的。

今天,咱就不扯远的,单从几个我觉着最有味的村镇名字说起,唠唠这方水土养出来的人,和他们那股子劲儿。

一、 金坑:溪水里淘出的“硬骨头”

先从大山里头的金坑村说起。这名字,听起来就实在,甚至有点“土气”。金坑,金坑,顾名思义,跟金子有关系。老话讲,“邵武产金,金矿在金坑乡境内的西溪河一带”。那西溪河,流得急,水也清,老辈子人管它叫“金溪”。为啥呢?不是说河里真有金砖,是说这河底的沙子里,藏着星星点点的金砂子。

你可别小看这些金砂子。在早先那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年月,这就是老天爷赏给山里人的一条活路。我听说,明朝那会儿,就有外头来的聂姓客商,瞅准了这营生,投了钱雇人在这儿淘金。运气好了,真能一夜发家。发了财干嘛呢?这位聂老板没想着卷钱跑路去城里享福,反而在金坑扎下根来,起了大屋,盖了大宅,就是现在村里头还能瞅见影儿的“儒林郎第”。

一百多间房的大宅子啊,雕梁画栋的,气派得很。这说明啥?说明这地方,不光有金子,还能留得住人,养得起家,成得了业。

但你若以为金坑就靠这点金砂子活着,那就把它看扁了。这地方,处在武夷山西段,是福建通往江西的一条喉咙道。过去没有铁路公路,山里的物产——竹子、木头、造的土纸——要想变成钱,就得靠人肩膀挑,顺这小路往外送。金坑,正好卡在这个关节点上。于是,它又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一个熙熙攘攘的驿站。淘金客、挑夫、竹木商贩、造纸的师傅,都在这儿汇聚。

鹅卵石铺的街面,被无数双草鞋、布鞋磨得光滑水亮,街两旁的店铺人家,烟火气十足。所以,“金坑”这名字,淘的不仅是河里的金砂,更是生活的“金子”,是那份靠着勤劳和地利,在崇山峻岭里开辟出生路的闯劲和韧劲。

这地方的骨头,还不止硬在过日子上。到了近代,那是真真切切地“硬”了一回。上世纪三十年代,红军来了,在这里建立根据地。咱村里那些敦实厚重的明清老宅,泥墙厚瓦的,一下子成了“闽赣省苏维埃政府”的办公室,成了红军指挥部的驻地。白军的子弹打在黄土墙上,留下一个个深窝,那墙也没倒下,至今还在那儿,像一枚勋章。金坑,成了“红土地”。

这时候,“金坑”两个字,又添了一层滚烫的含义。它不再仅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信念的颜色,是牺牲与坚守的代名词。你想啊,当年的乡亲们,得有多大的信任和勇气,才敢把这些“打天下”的人迎进自家祖宅,给他们粮,给他们衣,跟着他们一条道走下去?这是一种比金子还要纯粹的信仰。

如今你去金坑,早就不淘金砂了。可那份“淘金”的精神没丢。村里人种水稻,种得精细,成了省级的示范村。那些历经风雨的老宅子、老街、红军标语墙,都被好好地保护起来,成了国家级的古村落,成了后人瞻仰学习的景点。他们从土里“淘”出了生态农业的金子,从历史里“淘”出了红色旅游的金子。

金坑的故事告诉我,一个地方真正的“金矿”,从来不只是地下的资源,更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那股子什么样的日子都能扎下根,什么样的时代都能找到自己活法的、打不垮的硬骨头精神。

二、 乌石与谢坊:一块黑石与一座心碑

说完了大山里的硬气,咱把目光往下挪挪,看看丘陵地带的两个村子。它们的名字,一个来自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一个来自人心树起来的人。

先说乌石村。这名字比金坑还直白,就是因为村里有块地儿叫“乌石坪”,那地方的石头,黑黢黢的。我想象着,最早来到这儿安家的人,大概是明朝正德年间从江西过来的熊姓先祖。他们一路跋涉,走到这里,累了,也看中了这块有山有水的地方。一抬头,看见这片乌黑的石头,得,就给这新家园起了个最直观的名字。这名字里,没有幻想,没有夸张,只有对新家园第一眼的忠实记录。

这是一种农人式的质朴和踏实,看见什么就是什么,地把人拴住了,名字也就落地生根了。

熊家人在这里一住就是五百多年。黑石头还在那儿,村子也繁衍开来。到了今天,村里人还守着这份实在,但他们也在黑石头上看出了新文章。他们恢复起了古老的“连史纸”制作手艺。你知道吗,那工序可复杂了,得用水车水碓,一下一下地春料。

他们把作坊就建在村里的古廊桥边上,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都能体验。这就是乌石村人的智慧了。他们守着祖先看见的“乌石”,却没有被石头困住。他们用这石头一样沉稳的性子,去复活更古老的文化记忆,把一张纸的柔软与坚韧,传承下去。从坚硬的石头,到柔软的纸张,这名字背后,是一种沉默却坚定的文化传承力。

如果说乌石的名字是“看物起意”,那谢坊村的名字,就是“以人铭志”了。这村子早先有个很美的名字,叫“绣溪”。溪水如绣,多美啊。可后来,它改名叫“谢坊”了。为啥?不为别的,就为纪念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南宋的兵部尚书,谢源明。

老百姓是最实在的,他们不会轻易把一个地方沿用多年的老名字改掉,除非这个人,真的做到了让他们从心眼里敬佩,觉得值得子孙后代都记住。谢源明是个大官,但乡亲们记住他,不是因为他官大,而是因为他“忠秉报国,清正廉洁”。

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尤其是在那种环境下,得顶着多大的压力,守着多清的良心?我不知道谢大人在朝堂上具体做过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但就凭家乡人因为他,宁愿舍掉“绣溪”这个如诗如画的名字,改用他的姓氏来命名家乡,我就敢说,他这一辈子,值了。

他一定是把“忠”和“廉”刻进了骨子里,并且让老家的父老乡亲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光荣和骄傲。

“谢坊”这个名字,就像一座无形的碑,不是石头刻的,是口碑,是心碑。它世世代代立在那里,告诉每一个谢坊村的人,告诉每一个路过听说这名字的人:看,咱们这儿出过这样的人物,咱们做人做事,心里得有个标杆。这种纪念,比任何史书上的记载都更有力量。它让清风正气,不是一个空泛的词,而成了村口溪边的风,成了家家户户灶膛里的火,成了督促后人向上的、无声的力量。

后来,谢坊村又有了个新名字,叫“共青村”。那是1998年发大水之后,村子受灾,在各方特别是青年团组织的帮助下重建家园,为了感恩而起的。从“绣溪”到“谢坊”,再到“共青村”,一个村子的名字变迁,就是一部微缩的精神史。

这里有对传统美德的极致尊崇(谢坊),也有对患难相助、薪火相传的现代感恩(共青)。这个名字里,装着的是中国人最看重的那种“知好歹、懂感恩、有操守”的乡土伦理和人间正气。

三、 水北:一条溪流划出的千年文脉

聊完了村子,咱再看看镇子。邵武有个水北镇,这名字取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就因为它在富屯溪的北边。听起来简单吧?可你往这简单名字的底下瞅瞅,那沉淀的东西,了不得。

水北镇自己介绍说,咱这儿是“古韵水北”。古到什么程度?三国时候,吴国在这里设了邵武境内第一个县——昭武县,县治就在水北,当时叫“乌阪城”。好家伙,一千七百多年前,这儿就是一方区域的中心了。这可不是瞎吹,是有实实在在的历史杠杠在那儿的。

更厉害的是,就这么一个镇子,历史上竟然出过“过溪三宰相”!溪,就是富屯溪。其中最出名的一位,就是南宋那位力主抗金、被尊为民族英雄的李纲。

另外还有黄潜善、黄中。你可以想象一下,在一千年前的某个清晨或黄昏,几个水北的少年郎,在富屯溪边玩耍、读书,然后趟过这条溪水,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最后竟然都走到了帝国权力的中心,成为宰辅之臣。这条溪,仿佛成了一条界限,溪的这边是故乡的滋养,溪的那边是天下的担当。

“水北”这个因地理位置而生的、朴素无华的名字,因此被注入了一股浩然的文脉与气节。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方位指示,它成了一种象征。象征着从这片灵秀之地,能够孕育出何等经天纬地的人才,能够输出何等忠勇刚直的精神力量。

李纲他们的祠堂、故居或许已难寻觅,但他们带来的那种“读书致仕、忠君爱国”的文化氛围,就像溪水一样,浸润了这片土地千年。直到今天,水北镇还在打“古韵文化”这张牌,那些古老的庙宇、塔楼、窑址,都被小心地保护着,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

有意思的是,这个充满了古韵的地方,一点不保守。现在的水北,又是搞工业集中区,又是办全国性的体育大赛,什么自行车赛、钓鱼大赛,热闹得很。它把古老的山水,变成了现代人旅游、探险、康养的好去处。你看,从“乌阪城”到“水北镇”,从“过溪宰相”到“体育小镇”,这个名字始终稳稳地立在溪水之北。

它厚重,但不沉旧;它古老,却充满活力。它就像那条富屯溪,溪水一直在流,两岸的风景却在不断更新。这名字背后,是一种兼具历史底蕴与开拓精神的、沉稳而自信的品格。

四、 邵武:名字改出来的安分与守常

最后,咱得说说“邵武”自己这个大名。你知道这名字怎么来的吗?这里头有个避讳的故事。

最早在三国的时候,这儿叫“昭武县”。昭,有彰明、显扬的意思,“昭武”二字,挺有气势,透着股开疆拓土、彰显武力的劲儿。可是到了西晋,问题来了。晋朝的开国皇帝叫司马昭,对,就是那个“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司马昭。

皇帝的名字,老百姓得避讳,不能直接用。那怎么办?“昭武”的“昭”字犯忌了。古人避讳有个法子,可以改用读音相近或者意思相近的字。于是,“昭武”就改成了“邵武”。

这一字之改,很有意思。“昭”字的那股外放的、张扬的劲头,好像一下子收敛了起来。“邵”字,在古代有“高”“美”的意思,但更常用于地名或姓氏,显得更温和、更持重一些。从“昭武”到“邵武”,仿佛是历史给这片土地的性格,做了一次微妙的调整。

少了一点锋芒毕露的“武”气,多了一点沉稳内敛的“文”质。这不是贬低,而是一种文明的沉淀。

它暗示着,这片土地从早期可能更偏重军事开拓,逐渐转向了文治教化与安居乐业。

邵武这个名字,从此就用了一千七百多年,再没变过。这其实也反映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一种普遍的性子:安分,守常,尊重秩序。连皇帝的名字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这种对规则的敬畏,慢慢融入了日常。

但这种安分不是懦弱,这种守常也不是停滞。你看我们前面聊的那些村镇,金坑人在大山里闯荡,谢坊人铭记着清廉的榜样,水北人从古代宰相之乡走向现代体育小镇……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活得认真,活得有劲,活得有根有底。

这或许就是“邵武”这个改名背后,传承给后人的一种生活哲学:在外,遵守大的规矩和时序;在内,守住自己的本分和道义,然后,稳稳当当地,把日子过好,把精神传下去。

唠到最后

这么一路唠下来,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感?地名啊,真是有意思。它像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方水土的记忆匣子。

邵武这些老地名,有的来源于山河本身的馈赠(金坑、乌石),那是人与自然最直接的对话;有的来源于对杰出人物的永恒敬仰(谢坊),那是乡土社会自发树立的精神灯塔;有的来源于再平凡不过的地理方位(水北),却在时光里沉淀出惊人的文化重量;甚至整个大地的名字(邵武),都包含着对历史规则的敬畏与适应。

这些名字里,没有虚头巴脑的东西。它们共同诉说着这里的人:他们踏实,看见黑石头就叫乌石;他们坚韧,能在溪沙里淘生活,也能在战火里挺脊梁;他们崇善,会把清官廉吏的名字刻在家乡的封面上;他们重文,一条溪水就能流出宰相的传说;他们感恩,一次援助就值得在村名里铭记;他们守正,连改地名都守着古老的礼法。

这些品质,不张扬,不炫目,就像武夷山里的石头,溪水里的沙子,沉静地待在那里,构成了这方土地最坚实的底色。这就是我从邵武这些村镇名字里,读出来的最朴素的“正能量”。它不靠喊口号,它就藏在祖祖辈辈起名时的那点心思里,藏在日复一日念叨这些名字的乡音里,等着有心人去听,去品,然后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