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印度人还真是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到了我们这儿，直接光着脚就坐在了热闹的人行道上，忘我地聊起天来，丝毫不在意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在他们眼里，好像全世界哪儿都是印度。

这场景可真显眼——大下午的，太阳正毒，他们就那么大大方方坐在人来人往的街中间，稳得像河里的石头。他们和周围着急赶路的人格格不入，但又自己形成了一个小世界：光脚直接踩在晒得发烫的地砖上，裤腿儿裙摆随便一摊，几个人围成个圈。他们说话时手舞足蹈的，眼睛亮亮的，说到高兴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有种特别的调调，能一下子从街上的各种噪音里跳出来，传得老远。

这种把哪儿都当自己家的本事，估计是从小在他们老家就养成的习惯。在印度那边，从海边到老城区，到处都能看到类似的情景——人们很自然地就坐在地上，车站里、庙门口、草地上，只要是块平地就能变成聊天聚会的地方。这倒不是因为穷才将就，而是一种他们特有的习惯：人跟土地亲近比表面上的讲究更重要，怎么舒服怎么来比端着架子更实在。当这种习惯被他们带到国外，就在咱们熟悉的街道上，演出了让人一愣一愣的鲜活场面。

边上路过的人反应也挺有意思的。有的看一眼就赶紧扭头走开，脸上写着“这可不合规矩”；有的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心里又好奇又纳闷；还有的家长拉着孩子绕道走，小声跟孩子说别的国家的人习惯不一样。这些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打在他们身上，可人家一点儿都不受影响，该说说该笑笑，手比划个不停，好像周围的高楼大厦只是他们老家街巷的复制粘贴，连头顶的树荫都和家乡的差不多。

这种换个国家还跟在家一样的自在劲儿，让我想起那种“自带气场”的说法——出门在外的人心里揣着老家的小世界。但印度人特别的地方在于，他们这个“小世界”特别敞亮，边界也模糊：不在乎别人看，也不刻意划清界限，就那么坦然地待着，好像本来就该在那儿一样。这也难怪在迪拜、伦敦、新加坡，好多地方都能看到类似的画面——他们不是不懂当地的规矩，而是选择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待着，把老话里“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意思，活生生地演成了“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

仔细想想，这种做派背后其实是一种底气。当一个民族能大大方方地把最日常的样子展示给全世界看，不紧张也不端着，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用不着按照你的标准来改变我自己，我这么待着就挺好。这种底气不是那种瞧不起人的傲慢，而是像植物生长一样自然——地本来就是让人坐的，为什么不能坐？见面本来就是要说话的，为什么不能聊个痛快？

真挺佩服印度人这种想得开的劲儿。一般外国人到别人地盘上，总惦记着别给人添麻烦，想留个好印象，毕竟自己出来也代表着家乡的脸面。

可印度人偏偏不这样，他们才不管那么多，自己怎么舒服就怎么来。这种态度看着随意，其实里面藏着对文化差异的明白——他们不是不懂，而是选择在规矩边上，划出一块让自己舒坦的小天地。这让我想起恒河边修行的人，不管多少游客举着相机拍，他们照样专心做自己的事。这种专注，这种把别人眼光放在自己舒服后面的活法，可能正是现在这个世界最缺的东西：在大家都越来越像的潮流里，还能有勇气安心做自己。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穿上鞋走进人群，好像刚才那几个钟头只是普通日子里最平常的一段。街道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空气里好像留下了点什么——那是不同习惯碰在一起之后荡开的微小波纹，提醒每个路过的人：这世界大着呢，完全容得下更多不一样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