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口市大致坡镇乡间,藏匿着一座民国风情的小洋楼。它的主人,曾为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立下汗马功劳的辛亥革命功臣,也是孙中山、廖仲恺的亲密战友。整整一个世纪以来,小洋楼历经沧海变迁,风雨飘摇,连同主人的传奇故事,渐渐被岁月的尘埃层层湮没,少有人知。
洋楼主人,符斯楷,是清末民初的马来西亚侨领。和无数下南洋闯荡的海南先辈一样,他凭着一股吃苦耐劳的韧劲,在异国他乡闯出了一片天地,不仅坐拥数座橡胶园,还创办了胶厂、机械厂、汽水厂等产业,家底殷实,事业辉煌。
功成名就后,符斯楷荣归故里,在家族祖宅原有建筑格局的基础上,融入南洋风情的设计元素,将老宅重新修缮一新。新修建的宅邸,是一栋总高两层的石木混合结构建筑,带有前廊门楼。
这座祖宅分为两层,古朴的木制楼梯衔接起上下空间,房间中央的天井,则为老宅添了几分通透雅致的气韵。楼下的堂屋宽敞明亮,是主人日常居住生活的场所;楼上的内屋略显低矮逼仄,想来是存放家什杂物的地方。
符氏祖宅既融入了南洋建筑的工艺特色,又保留了海南本土的营建风格,是近代琼岛文化交融的鲜活例证。从建筑形制来看,其营造手法完全沿袭了琼北地区清末民初的建筑传统。
比如二楼的梁架为混合式形制,其中宝瓶状瓜柱的设计,正是延续海南晚清时期的海南传统民居建筑审美风尚。再看一楼,那南洋风格的百叶窗,搭配兼具采光与通风功能的镂空孔洞,处处透露出中西交融的独特韵味。
走出门房,远远望去,小样楼矗立在民居院落之内,造型古朴典雅,虽历经岁月的沧桑,但仍保留着当年的韵味,散发着浓浓的历史气息。
据村里的老人回忆,符斯楷接触到革命思想后,便毅然投身辛亥革命的浪潮。他不仅为革命事业慷慨捐资十余万银元,更对家乡建设倾尽心力、不遗余力。廖仲恺感念其赤诚,亲笔挥毫题写“辛亥革命功臣”六个大字,以表彰他的功绩。
为了纪念这位投身革命的先辈,符氏后人在祖宅门前镌刻了一块“辛亥革命功臣”石碑,让这段热血往事得以代代相传。无独有偶,在海口骑楼老街水巷口有处骑楼内,也摆置着一块“辛亥革命功臣”石碑。
村里老人继续说道,符氏后人如今大多定居海外,平日里鲜少回乡。他们便将这座祖宅托付给同族的兄弟代为照看。可惜前两年台风过境,老宅多处受损,就连院中的一面围墙,也被摧垮。遥想当年,这座洋楼也曾门庭若市,乡邻往来拜访、驻足闲谈,烟火与荣光交织;而今却只剩断壁残垣孤立在时光里,鲜有人问津,满院寂寥与瓦砾。
望着眼前破败的洋楼,以及门前熙熙攘攘的骑楼,谁又能想到,他们在百年之前,藏着一段风云激荡的岁月。一百一十年前,辛亥革命的惊雷划破旧时代的长夜,以撼动山河的伟力撞开了中国进步的闸门。这场伟大的革命,为中华民族的发展进步探索出全新道路,更在民族复兴的壮阔征程上,树起了一座永远巍然屹立的里程碑。
地处祖国南端的海南,曾涌现出一大批投身辛亥革命的热血志士。符斯楷事迹与其祖宅、故居,不过是琼岛大地上众多革命志士历史遗存的缩影。还有太多革命先辈的壮志豪情、革命事迹与祖宅故居,在时光的冲刷下,被厚厚的尘埃悄然掩埋。
有人说,正因为尚未获评文物,符氏祖宅才没能得到应有的修缮与保护。这话不由得引人深思:难道只有被贴上“文物保护”的标签,这些承载着历史记忆的建筑,才配拥有被保护,或是关注的资格吗?退一步讲,即便文物的评定有章可循,那评定的标准又该如何界定?倘若连基本的修复与保护都无从谈起,那么一纸文物的认定,其意义又究竟何在呢?
故人何落寞,往事难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