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四川人。
一家人挤出几天假期,说走就走,去了趟湖南长沙。
回来后,脑子里一直打转五件事,说不上好坏,就是想不明白。
人到中年,第一次被一座城市整不会了。
出发前在家里吹牛。
想着四川人混吃界也算老资格了,火锅串串钵钵鸡,从小吃到大。
去长沙吃口辣椒,还不是小菜一碟。
结果这趟湖南之行,把整个人拿捏得死死的。
一落地就能感受到长沙的热乎。
不是气温的那种热。
是人多。
是真多。
高铁刚出站,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一整片行李箱的海。
长沙南站像菜市场。
各路口音往一块堆,四川的、广东的、东北的,还有一听就知道是本地的湘普。
听着还挺搞笑。
家人说,先别慌,去酒店。
打车软件打开,一看排队,直接傻眼。
车是有车,就是上车时间比高铁时间还长。
师傅一上来就说一句。
“你们也是来吃东西的嗦?”
点点头。
他笑得很爽,“那你们这几天要排队排到怀疑人生咯。”
当时还不信。
后来一天排下来的队,连手机刷短视频的电量都不够用。
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是长沙人到底为啥这么能吃辣。
有点低估长沙辣椒的战斗力。
第一餐定在坡子街。
想着人多热闹,味道肯定差不了。
路口那块“火宫殿”的牌子老远就能看到。
这地方来头不小。
据说最早是明代的火神庙,后来慢慢成了小吃集散地。
老长沙人以前逢年过节,会来这里烧香吃东西。
现在香火味淡了,锅气味重了。
门口一圈全是人。
外地游客拎着袋子,里面一串串臭豆腐,黑油油的,蘸上辣椒,香味直冲鼻子。
鼓足勇气排队买了一盒。
咬下去那一下,外皮脆,里面嫩。
辣椒粉、蒜蓉、葱花,往上面一盖。
嘴里爽得很,眼泪也下来了。
不是感动,是被辣出来的。
旁边一个本地阿姨,看见用纸扇扇嘴,还乐。
说一句,“这个不算辣啦,小意思。”
当时心里就一个问号。
这都不算辣,那你们平时吃什么。
后来晚上去吃剁椒鱼头。
正宗湘菜馆,墙上挂着毛主席画像,旁边写着“吃得苦,耐得烦”。
菜单一摊开,剁椒排骨、剁椒蒸鱼头、剁椒鸡爪。
感觉菜名一个比一个有气势。
店家很实在。
说这里的剁椒做法,是从清末老一辈传下来的。
以前没冰箱,靠盐和辣椒腌东西防坏。
长年累月吃,嘴就练出来了。
端上一盆鱼头。
红油一大片,辣椒像不要钱一样堆在鱼肉上。
鱼是湘江里常见的花鲢,蒸出来肉滑得很。
一筷子夹上来,碰到嘴唇那一下。
心里想,完了。
一边喊辣,一边又停不下嘴。
身边几个长沙本地的,倒是很淡定。
慢悠悠地把辣椒扒在米饭上拌着吃。
像我们平时拌老干妈一样。
吃到最后,家人那句“我们四川人能吃辣”的底气,完全被打没了。
心里头一个问号就一直在转。
都是吃辣长大的,口味怎么能差这么远。
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是长沙人晚上到底几点睡觉。
在四川,晚上十点多,街上基本就安静了。
长沙这边,晚上十点多,刚热起来。
第一晚去五一广场那一片。
刚下地铁。
手直接被人流冲着走。
远远看过去。
黄兴路步行街的牌楼底下,灯光一片。
旁边牌匾上写着“百年老街”。
这条街以前是长沙城里最热闹的商街。
清末民初,商号银行都在这边。
后来修成步行街,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现在看过去,一层卖衣服,一层卖吃的,还有扭秧歌的,耍街舞的。
地上蹦迪天上摇旗。
晚上九点多,奶茶店门口一条长龙。
茶颜悦色那几家门店,基本都是人挤人。
好不容易排到了。
点一杯。
喝了一口。
茶味还挺正,淡淡的奶。
不算惊艳,但起码对得起排队的时间。
旁边几个学生模样的姑娘,拎着三四杯一人手里一杯。
嘴里还说一句,“这才是长沙人的续命水哦。”
继续往前走。
黄兴路尽头,是太平街。
路牌上标着“西汉旧城遗址”。
这条街在长沙城里年纪挺大。
明清的时候,就有店铺在这边。
那些老房子有的是真古建筑,有的是按老样子修的。
不过巷子里那股烟火味是真实。
炸臭豆腐的油锅,糖油粑粑的糖浆,都是一摊一摊摆着。
糖油粑粑是个有故事的小吃。
听摊主说,早些年长沙人摆酒席,收尾就爱来一盘糖油粑粑。
糯米团子炸到金黄,再丢进糖汁里一滚。
小时候吃一块,糖能甜到心里去。
现在游客多了。
一份小小的,也得排十几分钟队。
抬头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
街上还有情侣推着小推车卖小玩意儿,表情一点不困。
路边摆摊卖夜宵的,说回家要两三点。
第二天我在宾馆里困得起不来,这边早餐摊已经又开火了。
长沙人到底几点睡觉。
第三件想不明白的事,是长沙城里的红色景点,为啥这么“接地气”。
本来以为红色景点会比较严肃。
像以前在学校组织去纪念馆那种。
结果长沙这边,还挺出乎意料。
橘子洲是必须去的地方。
小时候课本里背过“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真站在橘子洲上,看着湘江从脚下流过去。
脑子里一下就把那句诗填满了。
橘子洲以前就是江里的一个沙洲。
古时候,这里橘子多,就有了“橘子洲”这个名字。
后来毛主席在这里读书时,经常来江边散步。
写下那首《沁园春·长沙》,橘子洲就跟着有名了。
现在岛上树种得很密。
夏天一走进去,凉风一吹,人一下就舒服了。
最醒目的,就是毛主席青年雕像。
头发被设计成有点被风吹起的样子。
脸上没那种严肃的表情,看起来更像校园里那个有主意的学长。
广场上,小孩追着鸽子跑。
老人坐在长椅上扇扇子。
一边是历史,一边是生活。
这感觉还挺特别。
岳麓山也去了。
山不算高,但人很多。
古代这里就是“楚天名岳”。
山上最出名的地方是岳麓书院。
那几个大字挂在门楼上,一眼就能看到。
岳麓书院从北宋开始就有了。
那时候读书人要考科举,很多就到这里来念书。
书院里地板被人踩得发亮。
讲堂的木桌子用手去摸,都能感觉到好几代人的手印。
墙上挂着“实事求是”的牌匾。
这是从清代学者那传下来的,对后面的学校影响挺大。
现在变成大学校园里的一块老根。
游客拍照,学生背着书往教学楼走。
古今就这么拼在一块。
红色景点听起来有点遥远。
可长沙把这些地方做得像大公园。
逛着逛着,就把那点沉重,消化成了日常。
第四件想不明白的事,是长沙人怎么这么会玩。
白天看着城市挺普通。
到晚上,就跟变身一样。
行程里特地留了一晚去太平街附近的小酒馆。
没去那种贵的嗨场子。
就找了条小巷子里一个小酒吧。
门口挂着红灯笼。
里面放的是老歌。
墙上贴着《山楂树之恋》的海报。
老板说,他是看着这一片一点点热起来的。
早些年,也没那么多人来玩。
就周边的学生,周末出来喝两杯。
后来综艺节目一拍,街上一下就炸开。
有的时候一晚上能换三拨客人。
长沙人会玩,但玩得不虚。
白天照样上班,晚上照样跳广场舞。
五一广场那边的广场舞,曲风很野。
有大妈跳八零年代迪斯科,也有大爷跟着韩流节奏。
围观的人一圈一圈。
后来才知道。
长沙从古时候起就挺爱热闹。
这里过去是水运要地。
码头多,商人多。
来来往往的人一多,就容易出夜市,出戏班子,出杂耍。
现在换成小吃街、夜店、livehouse,骨子里那个爱闹的劲还是一样。
第五件想不明白的事,是长沙的房价和消费。
看着这人流量,直觉就是,这地方肯定贵。
结果真住下来,算了一下账,有点凌乱。
市中心正常商圈的酒店,节假日贵是贵。
但是往地铁口边上稍微转一圈,能发现一些本地连锁小酒店。
卫生条件还可以。
老板娘热情,价格也没想象中那么离谱。
吃的更是离谱地“不离谱”。
一碗米粉,十来块。
炸酱、牛肉、鲜虾,各种配。
粉是那种细圆米粉,入口滑,带点筋道。
老板说,长沙人早上吃粉,已经有上百年了。
以前码头工人一早起来,要吃东西顶下半天体力。
一碗粉配上卤蛋、辣椒酱,走一天都不慌。
这习惯就一直流到现在。
街边小摊的铁板炒粉,晚上八九点还在热气腾腾。
再看看商场里的餐厅。
环境好一点,价格当然也上去一点。
不过对比一些旅游城市,长沙整体还算实在。
最搞笑的是,从景点出来去便利店买水。
普通矿泉水,价格跟在家小区楼下差不多。
当时就有种错觉。
这城市好像没怎么认真下手“宰客”。
当然,游客多的地方,贵一点是正常。
像坡子街里有些网红店,价格肯定比老街角的老店要高。
不过稍微多走两条街,能发现那些给本地人吃的地方。
菜单看着朴实,味道更稳当。
走完一圈,脑子里那五个问号还是没完全消失。
长沙人到底怎么把辣吃得这么轻松。
长沙人晚上到底几点睡觉。
这些红色老地方,怎么就做得这么日常。
这城市的热闹,是表演给游客看,还是本来就这样。
花了钱又觉得还算值,这帐到底怎么算。
一家人坐高铁回四川的时候,看着窗外从绿到灰再到绿的景色。
嘴上说下次要换个地方玩。
心里其实清楚。
再过段时间。
估计还会嘴馋那一口剁椒鱼头和糖油粑粑。
也还想在橘子洲头吹一吹湘江的风。
你要是也去过长沙。
是不是也在路上想过这些事。
是不是也在排队的时候,心里骂句“再也不来”,吃完走的时候,又在悄悄盘算下一趟。
这种又爱又嫌的感觉。
是不是也有一点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