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掠过运河堤岸,卷起几缕寒烟,冬日的沧州大运河少了几分喧嚣,水波潋滟间,却藏着两千余年的岁月沧桑。这汪碧水,从建安年间的鼓角声中发源,在王朝更迭的浪潮里奔涌,于新时代的晨光中静流,每一道波纹,都镌刻着狮城的故事,每一寸堤岸,都沉淀着时光的厚重。
东汉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曹操北征乌桓,命董昭凿平虏渠于青县之东,沟通白沟、泒水与滹沱河,沧州运河的雏形,便在千军万马的凿掘中诞生,彼时的河水,载着军粮甲仗,淌着金戈铁马的豪情 。四百年之后,隋大业四年,公元608年,隋炀帝征调百万民夫,以曹操旧渠为基,开凿永济渠,引沁水达河,北通涿郡,沧州段河道自此定型,始有“御河”之名 。此后千余载,运河水浩浩汤汤,舳舻千里,帆影点点,南来的粮米、北往的货物,皆在此交汇流转,它是京师的漕运命脉,是南北的商贸枢纽,桨声欸乃里,藏着市井的繁华,船帆起落间,映着王朝的兴衰。
直至上世纪七十年代,1978年,沧州南运河航运正式中断,这条忙碌了千百年的河流,终于暂歇了脚步,静看岁月变迁 。而如今,南水北调的清波再度充盈河道,东线北延工程的活水汩汩而来,截至2025年,数亿立方米的清水润透了这方土地,不仅回补了地下水,更让千年运河重焕生机 。堤岸两侧,园博园古风盎然,融书院文化与鲸川八景于一园;百狮园草木扶疏,百尊石狮守望运河,沧曲桥雕梁画栋,南川楼飞檐翘角,昔日的漕运古道,已成今朝的民生公园,运河千年的劳顿,终归于这一方平静与安然 。
河水流淌,故事绵长,千年运河,见证了太多悲欢离合,血火荣光。清咸丰三年,公元1853年,太平天国北伐军挥师北上,兵临沧州,知州沈如潮率满汉兵勇,于城南红孩口与北伐军激战。彼时的运河岸,鼓角震天,硝烟弥漫,北伐军虽破城而入,却也付出近四千伤亡的代价,怒而屠城,沧州满汉回男女万余人殒命,衙署民居化为焦土,满营仅存数百人,昔日繁华的狮城,一时哀鸿遍野,白骨露于野。红孩口的河水,曾被鲜血染红,运河的涛声,似在低诉那段兵荒马乱的岁月,这一场血战,成了运河畔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痕,也刻下了沧州人宁死不屈的风骨。
岁月流转,到了清末民初,运河的清波,又迎来了一段中西交融的往事。1892年,英国医生路博施沿运河乘船而来,在沧州南关口义诊施药,为无数百姓解除病痛。1898年,路博施家族为纪念其善举,捐资建起博施医院,这是沧州近代西医的开端,医院里的白墙红瓦,在运河边格外醒目。然义和团运动兴起,博施医院未能幸免,被付之一炬,可路博施家族并未放弃,1901年再度捐资重建,医院规模更胜从前。历经百年风雨,这座运河边的医院,几经变迁,最终成为如今沧州市中心医院的前身,运河的水,见证了西医入沧的开端,也见证了一份跨越国界的医者仁心。
冬日的运河,水静风清,堤岸的枯草间,藏着岁月的印记,水面的波光里,映着古今的交融。从曹操开渠的雄才,到炀帝修河的气魄;从红孩口的血战,到博施医院的仁心;从漕运的繁华,到航运的暂歇,再到如今的生态复苏,沧州大运河,早已不是一条单纯的河流,它是狮城的母亲河,是历史的活化石,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纽带。
河水汤汤,不舍昼夜,那些藏在运河里的故事,数也数不清,道也道不尽。它们化作堤岸的一砖一石,化作水面的一光一影,在冬日的暖阳里,在朔风的轻拂中,静静诉说着沧州的过往,也守护着这座城市的今朝与未来。而运河的水,仍将继续流淌,带着千年的记忆,奔向更远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