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吉尔吉斯斯坦街上,我人是懵的。一半的人,长得就跟你我身边的中国人一模一样。我还寻思是不是华侨多,结果当地朋友一句话,直接给我干沉默了。他说,我们这儿有个部落,叫 “契丹”。我当时脑子 “嗡” 一下。契丹?!不就是当年耶律大石从北方一路带到西域的那个 “西辽” 吗?
我僵在原地,脚像粘在了石板路上。视线扫过身边一张张脸,高颧骨,单眼皮,挺直的鼻梁,和老家村口晒太阳的大爷、菜市场还价的阿姨没两样。当地朋友没停步,往前走了两步,见我没跟上,回头晃了晃胳膊。我赶紧抬脚跟上,目光还是没离开那些擦肩而过的人。有人扛着麻袋,有人挎着布包,有人牵着小孩,脚步匆匆,都是最普通的生活模样。
路过一个路边摊,摆着烤得焦黄的面食,还有陶罐装的奶饮。摊主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下意识点头回应,心里还在反复咂摸“契丹”两个字。朋友在前面停住,指着路边一道矮墙。墙上有几道浅浅的刻痕,笔画歪歪扭扭,看不出是文字还是记号。我凑近看,指尖刚碰到墙面,就被朋友拉了一下胳膊。他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口,示意继续走。
岔路口往里,房子的样式变了些,不再是清一色的尖顶木屋,多了些平顶的土坯房,屋檐伸得很长,能遮住大半的门脸。有户人家的门没关严,能看到里面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个粗瓷碗。碗的花纹很简单,一圈深色的线条,绕着碗口转了一圈。
再往前走,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地上铺着石板,有几个老人坐在小马扎上。他们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什么,手指上缠着胶布。看到我们路过,老人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朋友放慢脚步,走得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们。我也放轻脚步,眼角的余光瞥见老人手边的布料,颜色暗沉,摸起来应该是粗糙的棉布。
空地尽头有棵老树,树干很粗,枝桠伸得老远。树底下摆着一块石碑,石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几个断断续续的笔画,和刚才矮墙上的刻痕有点像。我想走近点看,朋友却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我只好跟上,心里的疑惑一点没少。
回到主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汽车和马车混在一起走,扬起一阵尘土。我抬手捂了捂鼻子,眼角扫到路边的招牌,有几个用西里尔字母写的单词,旁边还有几个手写的符号,和石碑上的笔画隐约有相似之处。朋友买了两瓶水,递给我一瓶,瓶身上的标签印着当地的风景,山清水秀,和北方的一些地方很像。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有点凉。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有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有人的眉眼间藏着说不出的熟悉感。我分不清哪些人是那个部落的,哪些人不是。他们就混在这片土地上,过着自己的日子,和几百年前的那些人,好像断了联系,又好像没断。
你说,这些藏在街头巷尾里的细碎痕迹,是不是就是时光留下来的,没被人说透的那些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