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千年古县兴山:香溪流韵,千年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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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山余脉与巫山山脉在此交汇,将一汪香溪揽入怀中,环邑皆山,藏着湖北兴山这方千年古县。

古称高阳的土地,因“县治兴起于群山之中”得名,两千余载时光漫过纱帽山的云影,淌过香溪河的碧波,把昭君出塞的和美篇章,把山野间的烟火人间,都写进了鄂西的青山绿水间。这里的土地都沾着昭君的灵气,清风都裹着岁月的沉香。

从郑渝高铁兴山站出发,沿香溪大道行至昭君广场,汉白玉雕就的昭君像亭亭而立,高髻广袖,眉眼温润,似正凝望着这片生她养她的故土。这座因三峡库区移民搬迁新建的县城,把昭君的印记刻进了每一个角落:主干道是昭君路,最大的广场是昭君广场,醇香的美酒是昭君故里酒,清甜的白茶是昭君白茶,就连街边的草木,仿佛都因沾了昭君的名字,多了几分温婉。行走在兴山县城,不必刻意寻访,目之所及皆是与昭君相关的印记,这是兴山人刻在骨子里的怀念,跨越两千年,从未褪色。

循香溪而上,驶过被网友誉为“最美水上公路”的古昭公路,碧水绕青山,公路浮于水面,车行其间,如在画中游。行至古夫河与南阳河交汇处,昭君桥横跨水面,桥下便是真正的香溪。这汪被时光浸润的溪水,发源于神农架的林海,淌过昭君村,绕过失屈原故里,最终汇入长江,一溪连双贤,三分山水七分情。昔年昭君临水而居,恒于溪中盥手,溪水尽香,故得名香溪,原名“乡溪”的温柔,便在这一缕馨香里,成了千古佳话。溪水清冽甘甜,是兴山人世代的依靠,浣洗、灌溉、饮用,朝夕相伴,香溪的水,不仅润了这片土地,更润了兴山人的性子,温软平和,一如昭君的品性。

过昭君桥,走琵琶桥,经昭君浣纱处,便到了昭君村。这座背靠纱帽山、前临香溪河的村落,原名宝坪村,全村三百余人半数姓王,据传皆是昭君亲族后裔。公元前53年,王昭君便降生在这片山水间,在这里度过了她的少女时光,楠木井的清泉是她亲手挖掘,至今仍滋养着村中百姓;娘娘泉大旱不涸,泉水叮咚似在诉说着往昔;梳妆台旁,似还能看见少女昭君对镜梳妆的模样;抚琴台上,仿佛仍有琵琶声绕梁,穿越千年,余音袅袅。宋代建的昭君院,明清时几经损毁又几经复建,如今的昭君村是仿汉风格的建筑群,昭君宅、昭君书院、昭君纪念馆错落其间,郭沫若题写的馆名苍劲有力,馆内的出土文物与史料记载,铺展着昭君的生平,也诉说着和亲的壮举 。

站在昭君村里,触摸着斑驳的石墙,望着潺潺的香溪水,仿佛能看见两千多年前的那个少女,在楠木井边汲水,在梳妆台前描眉,在香溪畔浣纱,她看遍了家乡的青山绿水,也藏着一颗向往远方的心。公元前36年,她辞别故土,踏入汉宫,后又自请出塞,远嫁匈奴,以一己之身,换来了汉匈边境“数世不见烟火之警,人民炽盛,牛马布野”的和平。她的离开,是故土的不舍,却是民族的幸事,从此,高阳的女儿,成了草原的阏氏,成了千古传颂的和平使者。白居易赴任忠州途中,曾来此寻访,留下“村中有遗老,指点为我言”的感慨,千百年间,无数文人墨客踏访此地,为昭君写下诗词歌赋,李白、杜甫、苏轼、陆游,皆为这位奇女子落笔,让昭君的故事,在笔墨间生生不息 。

从昭君村斜对岸拾级而上,便到了妃台山的昭君台,“乡人怜昭君,筑台而望之”,这方高台,藏着兴山人最深的惦念。站在台上远眺,香溪碧水从山脚蜿蜒而过,昭君村依山傍水,青瓦白墙隐于翠色间,昭君镇的屋舍错落有致,山水相依,田园静好。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溪水的湿润,仿佛能听见千百年前,乡亲们站在高台上,望着昭君远去的方向,声声呼唤,句句不舍。妃台山南麓的陈家湾村,藏着昭君别院,据传是昭君幼年生活之地,这里有传统的天井屋、土坯房,也有别致的民宿、农家乐,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生活相融,柑橘林绕着村落,千年古树守着古井,游客至此,可听昭君传说,尝农家美味,赏田园风光,感受着昭君文化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生不息 。

沿香溪河继续向南,小礼溪与大礼溪的石碑静静伫立,诉说着昭君别乡的不舍。据传当年昭君远走,方圆百里的乡亲前来相送,船行至小礼溪,众人行一小礼,船至大礼溪,昭君立于船头,面朝家乡行一大礼,泪落溪中,故土难离,便成了这两处地名的由来。溪水悠悠,淌过了两千多年的时光,却从未冲淡这份思念,小礼溪的柔,大礼溪的浓,都是昭君对故土的眷恋,都是乡亲对昭君的牵挂。香溪两岸,上马墩、下马墩、浣纱广场、思乡路,一个个与昭君相关的地名,如繁星般散落,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藏着深深的怀念 。

兴山民间,流传着无数与昭君相关的传说,桃花鱼的浪漫,彩石溪的神奇,鸽子花的美好,胭脂柚的香甜,这些口口相传的故事,把昭君的勤劳、善良、聪慧,都揉进了山水草木间,让昭君的形象,愈发鲜活生动。兴山民歌、薅草锣鼓、五句子歌谣,这些国家级、省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常常唱着昭君的故事,那婉转的曲调,朴实的唱词,在山野间回荡,把昭君的精神,代代相传。在兴山,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稚气未脱的孩童,都能讲上几段昭君的故事,唱上几句关于昭君的歌谣,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认同,让昭君文化在这片土地上,弦歌不辍,生生不息 。

兴山的美,不仅在昭君的故事里,更在这方山水里。大巴山与巫山的怀抱,给了兴山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这里的山,层峦叠嶂,翠色欲滴,神农架的余脉延伸至此,林海茫茫,珍禽异兽出没其间;这里的水,清冽甘甜,香溪、古夫河、南阳河,条条溪流绕山而行,滋养着两岸的土地。独特的地理环境,孕育出了丰富的物产,兴山杨鱼、石蛙、白茶、昭君眉豆、脐橙、薄壳核桃,皆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每一种物产,都藏着兴山的山水之味。

昭君眉豆,相传曾扯住昭君的凤袍,以一根红丝线,织就了独特的色彩,如今成了兴山的特色食材,腊蹄子炖昭君眉豆,是兴山人餐桌上的经典,腊蹄的醇香与眉豆的软糯相融,一口下去,满是家乡的味道。兴山炖盆,食材丰富,汤汁浓郁,是待客的佳品,毛狗团子、山药炖子排、兴山杨鱼,每一道美食,都带着鄂西山野的质朴与鲜香,是兴山人用山水食材,烹煮出的人间至味。春日里,茶园的新茶吐露嫩芽,昭君白茶清醇回甘;秋日里,脐橙挂满枝头,黄橙橙的果子,甜透了山野;冬日里,腊味飘香,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挂着腊肉、腊蹄,年味便在这烟火气里,愈发浓郁。

兴山的人,便如这方山水一般,质朴、善良、勤劳。他们守着香溪的水,耕着山间的田,把日子过得平淡而温暖。三峡库区移民搬迁,兴山人舍小家为大家,重建家园,却从未忘记故土的根,把昭君的故事,把家乡的文化,一同搬进了新的家园。如今的兴山,昭君镇成了全国特色小镇,昭君村正创建5A级景区,昭君别院成了网红打卡点,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寻访昭君故里,感受香溪流韵,兴山人便用最淳朴的热情,迎接八方来客,把昭君的“和美”文化,传递给每一个到来的人 。他们在山间耕耘,在溪畔劳作,唱着薅草锣鼓,哼着兴山民歌,把对生活的热爱,对故土的眷恋,都融进了日复一日的烟火里。就像那香溪的水,看似平静,却始终向前,就像那山间的树,默默扎根,却枝繁叶茂。

夜色渐浓,香溪河畔的灯火亮起,倒映在溪水中,波光粼粼,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昭君广场上,有老人牵着孩子的手,讲述着昭君的故事,有游人驻足凝望昭君雕像,心生敬仰。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溪水的清凉与草木的清香,仿佛能听见千百年前,昭君的琵琶声,在山水间回荡,听见兴山人的歌声,在山野间飘扬。这方千年古县,因昭君而闻名,因山水而秀美,因烟火而温暖,两千多年的时光,未曾改变这里的山水,未曾冲淡这里的思念,反而让这份美好,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醇厚。

兴山竹枝词四首

其一

香溪碧水绕山流,纱帽峰前忆莫愁。

一抹清芬千古在,昭君故里月如钩。

其二

水上公路入画屏,楠木泉边草木青。

村舍依稀寻旧迹,高阳千载念娉婷。

其三

眉豆凝香腊味醇,橙黄满树醉芳辰。

山歌唱彻清风里,都是昭君故里人。

其四

妃台远望楚云悠,溪畔乡情绕指柔。

和美家风传万代,千年古县韵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