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吗？不管你是在迪拜的顶级套房，还是在巴黎的商务酒店，或者就在咱们国内出差住的如家、汉庭，你早上起来刷牙的那把一次性牙刷，十有八九都出自同一个地方。
这就是中国制造业最神奇的地方：我们不仅能造航母、造大飞机，还能把这种最不起眼、利润最薄的小东西，做成一个让全世界都离不开的庞大产业。
这次我来写一下这个被称为「中国牙刷之都」的杭集镇，看看它是怎么用几分钱的微利，打败了全球的老牌企业，统治全球酒店卫生间的。
先看个数据，感受一下这个统治力。
杭集镇，地盘不大，也就 40 平方公里左右，还没北京一个街道办大。但就这么个弹丸之地，一年能造出 75 亿支牙刷。
如果不算那种电动牙刷头，光算这种手动牙刷，全球人口 80 亿，杭集一年的产量几乎够给全世界每个人发一支。在国内市场，杭集的牙刷占有率超过 80%；在国际市场，它的份额也达到了 35% 以上。
这就是绝对的垄断。
很多西方国家的企业，早在几十年前就放弃这块业务了。在他们眼里，造牙刷是个典型的「烂生意」。一支酒店用的一次性牙刷，出厂价可能只有几毛钱，利润更是薄到只有一两分钱。对于又要付高昂人工费、又要搞环保合规的欧美工厂来说，这生意做一单亏一单。
但杭集人不仅做了，还做到了极致。
我们要把目光投向江苏扬州。扬州这个城市，自古繁华，那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地方。但在杭集镇，空气里飘的不是脂粉香，而是注塑机融化塑料颗粒的味道。
杭集做牙刷，不是这两年才开始的，这是有历史基因的。
早在清朝道光年间，杭集人就开始干这个了。那时候没有塑料，他们用牛骨头做柄，用猪鬃做毛，纯手工打磨。那时候杭集的农民，农忙时种地，农闲时就聚在一起做牙刷，然后挑着担子走南闯北去卖。这股子「不仅能吃苦，还特能跑」的劲头，是刻在骨子里的。
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塑料工业兴起，杭集人敏锐地发现，机会来了。
那个时候，很多国营牙刷厂因为体制僵化，转型慢，被市场淘汰了。杭集人没有包袱，全是家庭作坊，几个人凑钱买台注塑机，甚至是用土办法改装机器，就开始干。
这里必须要提一个关键人物，也是把杭集牙刷带向世界的人——曙光牙刷厂的厂长屠新业。
当年迪拜帆船酒店刚开业，要采购一批顶级牙刷。他们的要求非常刁钻：牙刷柄要是透明的，要有水晶质感，但不能脆；刷毛要极其柔软，不能伤到土豪们的牙龈。他们找遍了全球的供应商，没人接单。国外的厂子嫌量小、要求多、工艺太复杂，不赚钱。
消息传到杭集，屠新业觉得这是个扬名立万的机会。他带着技术员，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试材料。注塑温度高一点，透明度有了但太脆；温度低一点，韧性有了但不透明。试了几百次，终于调出了完美的配方。
这批牙刷送到迪拜，土豪们非常满意。从此，杭集牙刷就在全球酒店业一战成名。
但这只是高端市场的一个缩影。杭集真正的杀手锏，是它的成本控制能力。
在杭集，你甚至不需要自己开工厂就能造牙刷。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极其密集的产业集群。你想做一款牙刷？出门左转是卖塑料粒子的，右转是做模具的，前面是卖刷毛的，后面是做包装印刷的。所有的配套环节，都在方圆几公里内解决。
更狠的是自动化。以前做牙刷得靠人工植毛，速度慢，还容易掉毛。现在你去杭集的那些大厂看看，像倍加洁、两面针这些企业的车间里，基本看不到人。全是高速植毛机在运转。
机器的手臂快到肉眼看不清，一秒钟能植好几个孔。塑料柄进去，成品出来，全自动包装。这种生产效率，让一支牙刷的人工成本被摊薄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正是靠着这种成本优势，杭集把牙刷的出厂价压到了几毛钱。
在这个价格面前，任何国外的竞争对手都是绝望的。德国人造一支牙刷的成本，在杭集能造一箱。沃尔玛、家乐福这些全球零售巨头，最后算来算去，发现与其自己在国外找代工，不如直接来杭集采购。所以现在，高露洁、佳洁士这些国际大牌，很多高端产品的生产线其实都在杭集。他们出品牌，杭集出产品。
但是，杭集人很清楚，做低端代工，永远是看人脸色吃饭。
这几年，杭集面临过一次巨大的危机，那就是「限塑令」。全球都在搞环保，酒店行业首当其冲。很多国家规定，酒店不再主动提供塑料牙刷。这对于靠一次性牙刷起家的杭集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当时很多媒体都在唱衰，说杭集要完了，这个产业要夕阳了。
结果呢？杭集人又一次展示了什么叫「中国速度」。
既然不让用塑料，那就换材料。杭集的工厂迅速转型，开始研发环保材料。竹子做的牙刷柄、秸秆做的牙刷柄、甚至是淀粉基的可降解材料。特别是竹柄牙刷，这玩意儿在国外火得一塌糊涂。老外觉得用竹子刷牙特别环保、特别时尚（Eco-friendly）。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竹子大都来自中国的深山，在杭集经过碳化防霉处理，变成了他们手中的时尚单品。
现在，杭集是全球最大的环保牙刷生产基地。原本几毛钱的塑料牙刷，换成竹子材质，打上环保的概念，卖到欧洲能卖几欧元。这一波，不仅没死，反而利润更高了。
而且，杭集正在往高端电动牙刷发力。
以前电动牙刷是飞利浦、欧乐 B 的天下，动不动几百上千块。杭集的企业拆解了技术，把电机、电池、刷头的产业链全部打通。现在，几十块钱就能买到一支性能相当不错的国产电动牙刷。在抖音、淘宝的直播间里，那些爆款电动牙刷，发货地大多都在扬州。
这背后，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中国产业集群的「外溢效应」。
杭集的成功，不仅仅是造牙刷。它带动了周边的化工产业（做塑料粒子）、模具产业、精密机械产业。为了造出更好的牙刷，杭集的模具精度达到了微米级。这种精密的模具加工能力，后来又外溢到了其他行业，比如汽车零部件、医疗器械。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牙刷，把一个镇子的工业水平拉到了国际领先的水平。
前两年疫情期间，全球供应链大乱。当时国外很多酒店和超市发现，他们的库存见底了，因为中国的船运不过去。那段时间，杭集的牙刷订单排到了半年后。国外采购商急得团团转，甚至愿意加价空运。因为他们发现，离开了杭集，他们根本找不到第二个地方能在短时间内提供如此巨大数量、质量又稳定的牙刷。
没有什么生意是卑微的。哪怕是做一根牙刷，只要你做到了全世界最好，做到了全世界规模最大，你就是这个领域的王者。
我是马力，正在讲好中国产业崛起的故事，帮助更多普通人了解中国的各个产业集群，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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