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黑龙江人,退休后在海南陵水定居,谈一谈对陵水的真实感受!

旅游攻略 4 0

从松花江的冰排到陵水的浪花,我跨越的不止是地图上那条斜线。退休那年,我和老伴把冰刀鞋收进箱底,带着对“冬天”的全新想象,飞向了这座北纬18度的小城。飞机落地时,潮湿温润的空气涌进鼻腔,像一口饮下了整个春天——这就是陵水了。

第一个让我愣住的是这里的“冷”。陵水的腊月,本地人裹着薄羽绒服在街上走,见面呵着手说“好冷哦”。而我,一个在零下三十度里练就一身正气的老黑龙江人,穿着短袖T恤站在他们中间,像个误入季节的异类。给老家亲戚打视频,他们围着暖气片吃冻梨,看我背景里绿得发亮的椰子树,总笑我:“你这是去当神仙了。”

真正的融入,是从菜市场开始的。

东北的菜市场是场豪迈的交响乐,白菜土豆成袋卖;陵水的菜市场则是首精巧的散文诗。阿婆坐在小凳上,面前摆着三把空心菜、五只小青桔,不吆喝,就这么静静等着。我最初总想“包圆”,后来才懂,这里讲究的是一餐一饭的新鲜。卖海鲜的摊主听出我的口音,会特意挑出最肥的沙虫:“北方阿叔,这个煮粥最甜。”他教我,沙虫粥要撒足胡椒粉,这话让我想起老家鱼汤里那一把去腥的香菜——原来天南海北的厨艺,最后都通往同一个“暖”字。

小区里藏着个有趣的“东北陵水分部”。清晨打太极的队伍里,混着几句“嘎哈呢”的问候;傍晚跳广场舞的,既有黎族民歌的调子,也有《喀秋莎》的旋律。最绝的是遇见个哈尔滨老乡,他在阳台上砌了个迷你烟囱,冬天(如果那还能叫冬天)非要“仪式性”地点根烟,呛得自己开窗散味,却笑得像个孩子:“就图个味儿,想家。”

陵水教会我重新认识“海”。

在黑龙江,我看惯了江——它是有方向的,坚定地往东流。而陵水的海是圆的,潮汐是它的呼吸。我学会了在退潮时去新村渔港看疍家渔船,那些船屋连成一片水上街市,渔民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炒菜,炊烟贴着海面飘。有次我买了条刚上岸的石斑,船上的大姐顺手送我一把葱花:“蒸十分钟就好,火候大了可惜。”那种干脆利落的分享,像极了东北邻居递来一把刚摘的黄瓜。

酸粉是我味蕾的“归化证书”。第一次吃,被那酸甜辣的复杂滋味吓了一跳。如今每周不去吃两碗,就像少了什么。常去的那家店老板娘,已经认得我:“阿叔,今天黄灯笼辣椒少放点?”她知道我虽爱这口,到底还是比不过本地人耐辣。这种被记住口味的细心,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过客。

最触动我的,是这里的“慢”里藏着的生活智慧。

在东北,日子是按供暖期算的;在这里,日子是跟着果树成熟的节奏走的。邻居阿公会指着门口的莲雾树告诉我:“再下一场雨,就能吃了。”果然,雨后天晴,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他摘了一筐塞给我,说:“你们北方来的朋友,多吃点,这果子不上火。”我捧着莲雾,忽然觉得时间在这里变成了具体可触的东西——它不是被赶着走,而是自己慢慢长出来的。

当然,也有想家的时候。想得狠了,我就去海边看日落。陵水的落日不像北大荒那样苍茫壮阔,它是温柔的,把整个海面染成蜜色。看着看着,会想起松花江上的晚霞,一样红,却红得不一样。有一次,我看着一艘艘渔船归港,忽然就通了——就像那些船,出航是为了回来,我离开故乡,或许正是为了在另一个纬度,更深刻地理解它。

如今在陵水的第三个年头,我的哈尔滨口音里,开始夹杂一些海南调的拖音。老伴说我炒菜不再拼命倒油,学会用海鲜本身的“甜”来提味。儿子去年冬天来,看我穿着人字拖在小区里修剪自己种的朝天椒,笑着说:“爸,你像个南方老农了。”

我笑着没反驳。心里明白,我骨子里还是那个喝松花江水长大的东北汉子,只是陵水用它永不结冰的海风、常年挂果的树木,教会了我另一种与时间和解的方式。迁徙不是把根拔起,而是让生命多长出一条根系。当我在陵水的晨光里,听着远处渔船的马达声,泡开一壶鹧鸪茶时——我知道,这个曾经陌生的海岛,已经是我另一处踏实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