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登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人杰地灵,一方热土养育了一方人,一方热土也滋养了一方人的精神追求。这种精神追求,具象化为当地人口耳相传、心香供奉的“佛”与“仙”。他们并非遥居天界的神祇,而是从这方水土中生长出来,与百姓同甘共苦,最终走入殿堂与典籍的守护者。如今,他们的存在以更恢弘的形态矗立于山巅,也被更严谨的文字记录于道册,共同构筑着永登独一无二的精神地标。
苦水的佛:从风颠和尚到渗金大佛
永登的“佛”,根植于苦水镇,核心是一位传奇人物——李佛爷。
人物生平:风颠济世。李佛爷,俗名李福,生于清顺治八年(1651年),是本地苦水街人。他十八岁断指出家,行为特立独行,似痴若狂,以济世救人为己任,被誉为“风颠和尚”,民间更有“南有济公,北有李佛”之说。
他一生扶危济困,治病救人,其“巧计修桥”、“煮身济赈”等故事在永登家喻户晓。最为人称道的是,他为修复山寺,驯养一头名为“自醒”的猪驮运砖瓦,日复一日,感动乡邻共成善举,这座山也因此得名“猪驮山”。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圆寂后,民间相传其金身不显光亮,直至康熙帝脱口叹其莫非是“渗金佛”,顿时金光灿然,故又被御封为“渗金佛祖”。
当代呈现:慈目垂佑。李佛爷的慈悲与传奇,在当代化为一尊可视可感的宏伟象征。公元2001年,一尊高达21.95米的铜质鎏金大佛在猪驮山巅落成,成为西北地区最高的铜佛造像。这尊“渗金佛祖”像立于三层莲座之上,宝相庄严。数公里外,人们便能望见其巍峨身影,它慈目低垂,静静俯视着脚下的丹霞地貌、千亩玫海与人间烟火,仿佛李佛爷的济世精神已凝结其中,永恒护佑着这一方热土。如今,猪驮山景区已成为融合礼佛、观光与民俗文化的胜地,每年农历四月初八的传统庙会,更是香火鼎盛,延续着数百年的信仰。· 文献记载:民间立传。与体系严整的佛教经典不同,李佛爷的故事主要依靠民间力量流传。除了口传文学,现存西安碑林的达摩像石刻相传为他所绘,而《风颠和尚言语录》、《渗金佛祖救劫经》等文献仍在民间流传,为其信仰提供了文本依据。他的神圣性,是由民间实践、皇家话语(康熙御封)和地方历史共同构建的典范。
土司的仙:从戍边名将到值年太岁
永登的“仙”,则与连城鲁土司家族的显赫功勋紧密相连,其代表人物是第四世土司鲁鉴。
·人物生平:功勋都督。鲁鉴是明代戍守西北的杰出将领,生于正统年间,一生“世守西陲,有捍御功”。他勇猛善战,“遭敌辄矢石,数被伤不为沮”,从庄浪卫指挥使累官至左副总兵、总兵官,协守甘肃,镇守延绥,在乌鞘岭等战役中屡建奇功。他晚年上疏陈述边防大计,临终仍以“忠君报国”嘱托子孙,于弘治十五年(1502年)去世后,被追封为右都督,可谓福禄寿考俱全的一代名将。
道教正典:位列仙班。鲁鉴从历史功臣到道教神仙的关键跃迁,被明确记载于道家典籍之中。2005年由宗教文化出版社出版的道教权威著作《太岁神传略》记载:“戊寅太岁在明代时降生在西大通(今甘肃省永登县连城),名叫鲁鉴,又名鲁先。” 书中详细收录了他的生平功绩,确认了他作为“戊寅太岁神”的身份。在道教体系中,太岁是掌管人间一年祸福的值年神灵,鲁鉴因其保境安民的卓著功勋,被纳入了这六十甲子太岁神的谱系,成为与民众年运息息相关的正统道教神仙。
信仰流变:地方守护。需要注意的是,在部分其他道教文献或民间流传的太岁神名单中,戊寅太岁也有“曾光”或“曾先”等不同名讳。这正反映了民间信仰在流布中的地方化与多样性。在永登及甘肃地区,鲁鉴作为戊寅太岁的信仰尤其深厚牢固,他从一位朝廷的都督,演变为道教的太岁神,最终又回归为百姓心中庇佑本土安宁的“家神”,完成了从人到仙,再从仙到地方保护神的奇妙闭环。
精神地标:人间烟火与超凡灵光的融合
永登的“佛”与“仙”,共同描绘出一幅中国民间信仰生动图景。李佛爷代表着内生自草根的慈悲与智慧,他以近乎荒诞的行迹践行最朴素的善,最终由民封而至帝许,由人成佛。戊寅太岁则代表了由历史功业升华而成的英灵崇拜,经由道教体系的吸纳与敕封,从国家功臣转化为普世性的值年神祇,再被地方虔诚供奉。他们的成“佛”化“仙”之路虽有不同,但内核一致:根植于对脚下土地和身边百姓的深切关怀与卓越贡献。
今天,猪驮山上低垂慈目的渗金大佛,与道家经典中笔墨肃然的戊寅太岁传略,一为物质巨构,一为文献铭刻,共同将这种地方性精神提升至新的高度。他们不再是飘渺的传说,而是可朝拜、可阅读、可感知的文化实在。庄浪河讲述故事,八宝川诉说传奇。在永登,李佛爷的慈航普度与鲁鉴太岁的值年护佑,正是永登文化长河中最稳固的渡口与灯塔。他们让信仰变得具体,让历史充满温度,让这片苍茫厚重的土地,始终沐浴在由人性光辉升华而成的神性守护之中。这,便是永登独一无二,地灵人杰的奥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