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汉出发，清晨的动车很安静，窗外的江水还在冒白气，心里想着辣的和麻的这两件大事。

两小时多一点到成都东，站里冒着锅底味，鼻子先投降，脚就老实往地铁口走。

成都地铁线多，色块像麻将，2号线去人民公园，3号线去春熙路，9号线环一圈，绕城一样的感觉。

人民公园一出站，先看到的是鹤鸣茶社的长条桌，盖碗一排，水汽跟雾一样上来。

老人戴着草帽，耳勺师傅的嘡嘡声敲在耳骨上，清清脆脆。

茶一壶七块到十几块，盖碗不嫌你坐久，续水不限，坐一天也没事。

桌上花生一碟，手边一张报纸，慢慢翻，那味道就对了。

走出茶社，街边是糖油果子，黑芝麻落满一手，咬一下，牙齿黏住，嘴角都是糖。

这就是第一点印象，成都的人情是慢的，慢得像城墙砖一样，一块一块叠起来，不急不躁。

宽窄巷子人多，黑瓦房檐往下压，老青砖的味道在太阳底下有点温。

看见皮影摊的老匠，手指头又细又稳，灯一打，影子就跑在白幕上，牛马人鬼都能演。

这块地的前身叫少城，是蜀地的屯兵城，明清时商贾多，行会也多，巷名从那时候一路传到现在。

银杏一到秋天就黄，满地像泼了油，拍照的人挤在牌坊底下，举着手机喊再来一张。

街角卖钟水饺的小店，红油一瓢下去，蒜末一把撒上，筷子一挑，皮薄，馅香，辣味穿鼻，眼睛也亮了。

第二点印象，成都的辣有层次，不是打一拳，是一寸一寸往里走，先香，再麻，再辣，最后是回甜。

午后走去文殊院，红墙高，香灰白，木鱼声音一点点传出来。

这里是唐代旧址，清代重建，供奉文殊菩萨，学问之神，院内梵钟一响，时间就像被按了暂停。

千佛殿前的银杏树很老，枝干横着伸，树根顶着青石，路面有裂痕，像老手背上的筋。

素斋馆里一碗担担面，人少时更香，碗小，料重，芽菜和花生面碰到舌尖，那叫一个稳。

出门右拐有卖香袋的小摊，绣工细，五色线绕成结，老板说是避邪，用词朴实，不过听着安心。

第三点印象，成都的古意不吵，静在墙根里，躲在瓦缝里，给出一个影子，不会硬往你怀里塞。

夜里要吃宵夜，地图上随便搜个巷子都能出戏。

锦里和宽窄热闹，想躲人，去小酒馆街，或者一环背后的小巷子。

冒脑花、冒鸭血、肥肠粉，三个轮着来，别头铁一个人硬刚三盆，不然明天肚子敲鼓。

冰粉要就近点的，手工的挂冰块，红糖自己熬，米香能闻到，葡萄干别多，怕腻。

火锅选本地店，别只认连锁牌子，锅底要牛油老锅，红汤一面，清汤一面，鹅肠七上八下，毛肚十五秒，黄喉三十秒，时间到了就起，久了就老。

蘸碟用藤椒油加蒜末，再来葱花和香菜，别一股脑淋香油，盖住了牛油味就可惜。

吃完别急走，等服务员最后添一勺高汤，再把锅底勺一口，香味直冲天灵盖，今晚算封顶了。

第四点印象，成都懂吃，懂到骨头缝里，点子准，火候稳，嘴巴有记性。

酒足饭饱，走去春熙路，看熊猫的爬墙雕塑，抬头一看就笑。

路边的潮店一溜排开放音乐，年轻人围一圈跳舞，脚步不一致，笑声很整齐。

太古里夜灯一开，屋檐和玻璃照一起，古今一锅端，照相机快门响个不停。

逛累了，找“串串香”坐下，签一把，蔬菜和内脏分开煮，红糖糍粑趁热翻面烙，芝麻出香就起锅，蘸白糖，甜到舌根。

第二天去武侯祠，门票小贵，内容够料。

诸葛亮祠堂在唐代就有，明清多次修缮，文物一排排站着，石碑字勒得深。

刘备殿前的柏树说是汉代旧根，枝叶像伞，夏天下面最凉，游人不说话，走路也轻一点。

出土的蜀锦图案很细，云气纹走向绵长，古蜀人心思细密，穿在身上，简直是走路的画。

三国文化在成都扎根，市井里嘴里都有“丞相”“关公”，麻将桌上也能讲一段空城计。

汉昭烈庙的匾额换过几次，今天看的是清代留下来的，黑底金字，风吹过来，金粉闪一下。

从武侯祠出来就是锦里，明清风格的仿古街，木窗格子密，店家把腊肉摆门口，光照着发亮。

张飞牛肉有店，川剧脸谱有摊，晚上有变脸，火一喷，脸一换，小孩拍手大人也喊好。

想看更原始的水利智慧，走都江堰。

战国末年李冰父子主持修建，分水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三个关键点，靠地形分洪，不用关闸，用法度驯水。

岷江水声大，脚下的栈道窄，风一吹，水汽扑脸，眼睛都不眨。

玉垒关上刻着“深淘滩，低作堰”，八个字，掌管两千多年，成都平原吃这碗饭，叫“天府之国”不是空口说。

附近的二王庙里碑刻很多，李冰像正中坐，神情淡，像一个看水的人，不喜不怒，只看水位。

想爬山，青城山分前后山。

前山道观多，天师洞、上清宫，香火旺，绿树厚，脚下石阶湿乎乎，夏天来最好。

后山野，水潭清，夏天人少，一口气走到飞泉，凉风像刀，汗马上退下去。

青城的道门讲“静”，小道观墙上写“无为”，对着山风读两遍，心就慢了半拍。

吃的换成青城四绝，白果炖鸡、洞天乳酒、糯米糍粑、石磨豆花，量不大，味道实，走山路正合适。

市内交通很顺，公交两三块，地铁多，换乘口离得近，走几步就到了。

打车便宜，叫车几分钟，司机喜欢聊球赛，也爱讲哪里新开了火锅。

但最省心的还是自驾。

成都到都江堰、高速一脚油，五十分钟就到，青城山再十几分钟，龙泉山看桃花也就半小时一小时。

自驾的好处是中途能拐，看到小路就弯进去，路边一个土灶馆子，就地一碗豆花饭，半天的行程瞬间值回票价。

没车也没事，城际快巴密，地铁加快铁到郫都、青白江都方便，只是时间上卡得紧，错过一班就要等。

住宿方面，锦里、宽窄、太古里周边酒店多，周末贵，工作日便宜不少，差价有时能到一半。

武侯祠外的小巷里有很多小客栈，早上会有卖早饭的吆喝，担担面、蛋烘糕、豌豆黄，一个转角就全齐。

青城山下的民宿好看，木质阳台对山，晚上能听到虫叫，早起雾白白一片，像棉花铺在树梢上。

都江堰景区旁边的老街有清真馆子，牛肉锅贴一夹就断，汤里放白萝卜，清甜压住了牛油味。

预算紧的，住火车站周边，坐地铁去景点，半小时一小时能到，人少，价低，晚上还能逛夜市。

吃的再说几样，跷脚牛肉汤，薄片下锅一烫，蘸料是小米辣和香菜，冬天来一碗，脚尖都热。

军屯锅魁要趁热咬，皮脆掉渣，夹肥肠的更香，油汪汪也不腻。

军屯在郫都，早点摆得满街，豆浆现磨，粉浆粑也多。

甜水面一碗不大，面厚像皮带，花生碎和红糖把辣味裹住，吃到后面舌头打颤，嘴上说停，筷子还在动。

兔头别怕，椒麻味重，脸颊肉最嫩，啃得干净才算有礼貌。

成都人打麻将喜欢“血战”，三缺一永远不缺，雨天屋里烟雾绕，桌上条饼万翻花，时间就过去了半天。

有人说成都人懒，其实会过日子，忙的时候该忙，闲的时候会闲，把日子摊平了过。

想避坑，热门店先看号牌，放号时间提前去，过点就别硬等，换一家，成都好的店很多。

打车高峰在上下班，避开就好，景点之间用地铁衔接，步行时间短，省力。

拍照别只守太古里，去少城记忆的老厂房，红砖墙和烟囱很有味道，人少好出片。

博物馆也值得排进来，四川博物院免费预约，三星堆专题常有巡展，青铜面具的眼神，盯着人看十秒会起鸡皮疙瘩。

金沙遗址馆就在城里，商周时期的古蜀都邑，金箔“太阳神鸟”在那，四只鸟绕着太阳飞，纹样后来成了四川的省标，光圈一圈一圈，很灵。

历史串起来就明白了，古蜀的水利靠都江堰，农桑富，锦城乐，汉唐里蜀锦远走丝路，茶马古道从这边翻雪山，远方不是一句话，是一条路。

季节建议也讲一下，春天花多，龙泉桃花粉，市区漫天柳絮，过敏的人记得药。

夏天避暑，上青城后山和龙池，傍晚找火锅别坐室外，蚊子勤快。

秋天适合暴走，银杏黄到发亮，文殊院、人民公园、四川大学望江校区都能踩满一鞋底叶子。

冬天看雪要去西岭雪山，早起坐索道，山上风大，热水袋有用，滑回来的路上喝一杯羊肉汤，脖子马上暖。

花费方面，吃人均五六十就能很舒服，火锅人均一百上下，酒水少点少一半，茶馆一人十来块能坐半天，景区门票几十到上百不等，算下来不算贵。

带娃来，锦里看变脸，熊猫基地看滚滚，科学城的博物馆也行，路线别塞满，中午安排午睡，下午再上。

情侣来，夜里太古里拍人像，早晨人民公园喝茶，午后去望江楼看竹，风起时衣角好看。

一个人来，背个小包走走停停，想吃什么就钻哪条巷子，累了就找茶馆坐着发呆，没人会催。

走到最后，总结就几句话。

成都好吃，好看，好待人。

不装，不端，不赶人。

自驾最好，地铁次之，步行收尾。

工作日来，省钱省心。

热门和小众搭着玩，才不累。

走完这些，一肚子是香，一脑子是故事，一身是辣味。

回到武汉，馄饨一口下去，想起成都的红汤和青瓦，耳边像又响起了木鱼声和麻将声。

下次再去，是挑春天的花，还是冬天的雪，还是干脆为了一碗面就上路？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