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人，刚从曲阜三孔出来，脑子里还飘着木香和钟声。

脚下余温还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点这趟路的五点印象。

孔庙、孔府、孔林，人们叫它三孔。

三处连成一条线，像一本厚书的目录、正文、附录。

进孔庙先看门，门不张扬，牌匾够沉。

大成门抬头看，金字不晃眼，笔画有劲。

石狮不凶，蹲得稳，眼神往前看，像在盯人心里那点小动作。

从杭州来的人容易习惯水边走路，到了曲阜，步子会慢。

院子一个接一个，影壁一堵接一堵，槐树和柏树撑起来的阴影像一个个屋檐。

这里的柏树，很多都上百年，树干疤痕像刀刻。

传说里有“汉柏”，说是汉代留下的老树，树身歪着，根系抓地，树皮一圈一圈裂开，手一摸粗糙得像老木匠的手背。

孔庙里挂着“文宣王”大殿的牌匾。

殿前的丹陛石磨得发亮，台阶边缘被鞋底磨出了弧。

导览里会提到汉武帝封孔子为“褒成宣尼公”，唐玄宗加封“文宣王”。

皇帝们来这进香，朝代换了又换，礼没有断。

礼器摆在玻璃柜里，局气不大，名字都很实在，玉圭、编钟、石磬。

钟声不响，脑子里会自己响起一段“金玉其声”。

进大成殿得抬头，梁上彩画没糊弄，颜色不辣眼。

殿内有孔子像，面容平静，眉毛往下压，像个看得很远的老师。

旁边配享“十二哲”，颜回、曾参、子思、孟轲等，都是书上背过的名字，站在面前就像从课本里走出来。

屋外有“杏坛”。

说春秋时孔子在杏树下讲学，风吹过，杏叶哗啦啦响。

地面有些地方被无数脚踩出浅坑，孩子踩进去，正好没过鞋底。

游人里有背书的小学生，拿本“论语”，嘴里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声音还带奶气。

旁边大人忙着拍照，镜头里是牌匾，是石鼓，是孩子的后脑勺。

孔庙外围是“十三碑亭”，碑石林立，字大如拳，笔画入石三分。

苏东坡、欧阳修、赵孟頫都在上面留过字。

碑刻多，眼睛容易花，挑几块耐看。

像“奎文阁”前的碑，刻着修庙的经过，名字一排排站着，像在喊到。

奎文阁用来藏书，传说曾经藏书上万。

阁子木结构多，角梁翘起，屋檐下挂着风铃，风一吹，叮的一声，很轻。

第二站是孔府。

这地方是孔子后裔住的宅子，号称“衍圣公府”，牌匾架得比人高一个头。

前厅办正事，后院住人，里头规矩多，门槛也高。

院子深，院门一道道，门环敲上去发闷，木门带着旧气味。

厨房、磨房、学房分布清楚，柴门开合留出一道缝，猫从缝里看人，人从缝里看过去，能看见一堆堆柴禾。

墙上挂祖训，“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字大，话短，挂在饭厅旁边，吃饭的人自然看见。

孔府文库里放着家谱，厚得像砖。

管事的人说，孔子子孙世代居此，传到“七十七代”，听着像绕口令。

徽州木雕、苏式家具在这混成一家，桌沿刻花，柜门嵌铜，抽屉拉一下，吱呀一声，声音老实。

走到后花园，假山不高，水池不大，石头稳稳地蹲着。

几尾红鱼摆尾，池边石缝有一点青苔，脚踏上去要小心，不然就出糗。

墙头爬着爬山虎，风一吹，叶子贴着墙面滑动，像有人从里头轻轻拖一把。

第三站是孔林。

这片地要大口呼吸。

林子里风声最大，树影挪来挪去，墓碑一排排像书页。

孔子的墓碑不花，朴素，写着“至圣林”。

前面石兽看门，脊背拱着，眼角朝下，像不想搭理人，又像盯着每一步。

孔子墓旁边有颜回的墓。

颜回，字子渊，传说“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也要跟着老师走学问这条路。

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字迹被风磨过，浅浅的，指头摸过去像摸到一道淡纹。

林子深处多是后裔墓，墓圈围起来，石柱上刻着“某氏之墓”。

路边小摊卖线香、拓片、木刻章。

拓片这东西，墨香一出来，手就黑，黑了也好，像是拿到一点时间的墨。

曲阜这三处，走完一圈，路程不长，心事不少。

第一点印象，是这地方的“慢”。

不是商业街那种慢，是步子一慢，心里话就冒出来那种慢。

孔庙的门一进，喧哗小点声。

导游会说，古时“庙中止步，言必有礼”，不是吓唬人，是进门先收拾自己。

庙里走路一脚一脚，脚跟落地会听见回音。

人多的时候，回音像鼓点，人少的时候，回音像钟声一回一回。

第二点印象，是“厚”。

碑厚，树厚，门厚，故事更厚。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世翻来覆去都绕不开这句。

唐宋元明清的皇帝们都来加封，越封越多，名字越长越绕，可落到地上，还是教人读书、做人、行礼。

这事听着古，做起来不古。

像饭桌上让座，地铁里让位，排队不插，这些就是礼。

第三点印象，是“家”。

孔府像一个放大的家，前厅办事，后院煮饭。

院里晾衣绳还在，木盆还在，厨房灶台上黑烟痕迹像一层薄炭。

看见灶台，鼻子里就会冒出葱姜蒜的味。

导游念祖训，孩子在旁边捏着袖口听，听到“俭以养德”，脑袋点一下，算是记住半句。

饭桌上讲规矩，字不多，理儿坐得住。

第四点印象，是“树”。

曲阜的树有点脾气。

庙里的柏直，府里的槐沉，林里的松硬。

一棵树上来就古法打底，不争春，不抢秋，站住。

有人在树下拍照，有人在树边闭眼，有人在树根上坐着喘气。

一棵树见过的天，比一个人看过的多。

第五点印象，是“路”。

从杭州到曲阜，路不复杂。

高铁坐到曲阜东，站外客流不算乱。

打车到三孔，车程二十分钟上下，路况顺，师傅话不多。

自驾更稳，济宁、泰安、济南方向过来的人多走高速，导航一开，收费站出后跟着指示牌就能到，路边停车位紧，早点去更好。

工作日去更省心，人不挤，照片不抢，讲解能听全。

节假日进门前先在手机上预约，早一小时排，省不少弯路。

门票联票更合算，三处都能进，验票快，别丢票根，补票麻烦。

导览仪器不贵，跟着讲解走，少走冤路。

喜欢安静的，早点进孔庙，大殿前站十分钟，耳朵净一下。

中午往孔府后院转，树荫下凉，风走过脖颈，汗退下去一半。

下午去孔林，太阳斜了，光从树叶缝里钻下来，墓碑的影子拉长，脚下路看得清。

吃的不用愁。

孔府家常菜有名，四样配饭最稳，孔府一品锅、糟溜鱼片、六艺台、黄家酱肉。

一品锅汤头厚，豆腐、白菜、丸子一锅炖，舀一勺下去，碗里立马有了家味。

街边小吃也实在，牛肉煎包、甏肉干饭、把子肉，价格不飘，量不虚，管饱。

早点摊煎饼卷辣丝，薄薄一张，脆得响，咬下去口腔里啪啪作响。

喝一碗豆腐脑，甜咸两派都有，别争，选自己喜欢的不丢脸。

住宿建议实打实。

孔庙南门外有不少小旅店，步行五到十分钟就能到，晚上出去散步方便，早上能赶第一波进门。

预算充足可以选近年新开的轻奢酒店，房间隔音好，床不塌腰，洗澡水够猛，住起来不累。

节假日价格会浮，工作日更划算。

带长辈的，尽量住电梯房，夜里少爬楼。

拍照别只拍牌匾。

多拍地面磨损的台阶，多拍墙角阴影，多拍树皮纹理，多拍孩子抬头看牌匾的小表情。

这些东西放出来，朋友会多看两眼。

历史典故多，别全靠耳朵听，眼睛也要找。

孔子出生在鲁国陬邑，母亲颜征在祈祷丘山，后来在尼丘山下生子，故名丘，字仲尼。

周游列国多年，鲁哀公问政，孔子答“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颜回“好学不迁怒”，子贡“言利也能义”，曾参“吾日三省吾身”，子思写“中庸”，孟子提“性善”。

这些名字挂在殿内的木牌上，排列有序，岁月把木牌熏成暗色，手摸一摸，想起背书那些年。

孔庙里有“断碑”，说当年被兵火劈过，碑面缺了一角。

缺口不修，留着看。

缺不是坏，缺能提醒人。

曲阜还有个“孔子博物馆”，在城外一点，馆藏新，展线长，文物多，讲“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排布清楚。

有一面墙放学生作业，字歪一点，画粗一点，挂在那里比完美的更可亲。

带娃的去那儿很值，能看能摸的互动多，孩子不会闹。

交通再细说两句。

曲阜有两个站，曲阜东是高铁站，离三孔近，打车快。

曲阜站是普速老站，离城里近一些，但车次少，时间长。

选择高铁优先，省时省心。

城内公交能到三孔门口，站牌清楚，人多时挤一点，票价低，适合不赶时间的。

赶时间的直接打车，平台车够多，上车前把目的地说清，南门北门分清，不然多走一段再折返，脚会骂人。

避坑几句管用。

纪念品别急着在第一家买，多走两家，砍价要笑着说，商家也不难为人。

拓片上手前先问价，大小不一样，纸墨不一样，价差大，别稀里糊涂掏钱。

香火太旺的地方不必硬挤，挤来挤去容易把心火上来。

拍牌匾别用闪光灯，保安会提醒，自己先规矩。

雨天带双防滑鞋，石路一湿就滑，护栏高度不高，一滑心里会抖。

老人膝盖不好的，租个讲解器加小板凳，走累就坐，别逞强。

孩子多喝水，树荫自在，太阳毒起也不客气。

花费算一笔给后来的朋友参考。

门票联票百元出头，学生半价，老年有优惠，带证件，别忘。

吃喝一天人均七八十能饱饱的，想吃孔府菜加一道硬菜，人均一百五也够。

住宿工作日二三百拿下干净标间，节假日上浮到四五百，提前订，别拖到当晚找房。

打车城内单趟十来块到三十，来回也就几杯奶茶钱，别省这口气。

走完三孔，嘴里会蹦出一句老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书在庙里，路在树下，饭在碗里，人在人群里。

一句一句念过，一步一步走过，肚子里多了点底气。

杭州人回到杭州，西湖还是那面水，断桥还是那条桥。

脑子里多了一层木香，脚下多了一点稳。

一个城市的风景养眼，一处古庙的气场养心。

曲阜的好，不是热闹，是把人拉回到一个简单的节奏里。

早进门，慢走路，少说话，多看树，多看碑，多看孩子的眼睛。

把礼放在心里，把饭放在肚里，把脚步放在石板上。

回头一想，下一次要带谁来，站在哪颗树下，讲哪段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