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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密集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令人心慌的爆响。蜿蜒的山路被笼罩在灰白色的雨幕里,能见度不足十米。林薇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副驾上,她的丈夫陈默,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天光里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这鬼天气!导航说前面塌方了,过不去!”林薇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这是他们计划了半年的蜜月旅行,第一站就是这个以云海日出闻名的山区民宿,没想到却遇上了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
陈默终于动了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信号断断续续。“附近……好像有个可以临时避雨的地方,叫‘云舍’,拐过前面那个弯大概两百米。”
别无选择。林薇小心翼翼地驱车,轮胎在泥泞中打滑,好不容易才看到一栋亮着温暖灯光的木质建筑。停好车,两人狼狈地冲进民宿的前廊,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前厅里壁炉烧得正旺,干燥的木柴噼啪作响,暖意扑面而来。林薇刚要松口气,挽起湿漉漉的头发,目光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凝固在壁炉旁的那对男女身上。
那是她的新婚妻子苏晴。
苏晴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长裙,裙摆有些湿漉,正裹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子,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而她身边,几乎和她挨着坐在一起,同样裹着毯子、神态亲昵地低头和她说着什么的男人——是王哲,苏晴那个认识了十五年、号称“比亲兄弟还亲”的男闺蜜。
林薇感觉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哗地一声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陈默。
陈默也看到了。
他的脚步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然后,他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极其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径直走向前台,用他那特有的、平缓到几乎没有波澜的声线对民宿老板说:“您好,还有房间吗?两间。”
两间?林薇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明明是夫妻,蜜月旅行,为什么要两间房?他是没看见苏晴,还是……看见了,却选择视而不见?
壁炉边的苏晴和王哲也发现了他们。苏晴的脸上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她立刻站起身,毯子滑落一半。“默哥?薇薇?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王哲也跟着站起来,笑容有些尴尬,但很快调整过来,熟稔地打招呼:“哎呀,陈哥,林薇,这么巧!这雨太大了,我们也是刚躲进来。”
陈默已经拿到了房卡,转过身,对苏晴和王哲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嗯,路塌了,过来避雨。你们继续。”说完,他轻轻拉了一下还僵在原地的林薇的胳膊,“走吧,先上去把湿衣服换了,小心感冒。”
他的手掌温度透过湿透的衣袖传来,林薇却只觉得刺骨的寒。她被他拉着,机械地迈步上楼,经过苏晴身边时,她看到苏晴欲言又止的眼神,和王哲那看似坦然实则躲闪的目光。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林薇的心上敲击。走廊昏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陈默打开其中一间房的门,把房卡插进取电槽,灯光亮起,照亮了一个布置温馨但此刻显得无比冷清的房间。
“你先洗个热水澡。”陈默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拿出林薇的干衣服,递给她,动作一如既往的细致周到。
林薇没有接。她抬起头,看着陈默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疑问,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惊讶。这种彻底的平静,比任何咆哮质问都让她心寒,也让她压抑了一路的情绪骤然找到了裂缝。
“陈默,”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到苏晴和王哲了,对吗?”
陈默的手顿在空中,片刻后,他把衣服放在床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倾盆的暴雨,背对着她。“看到了。”
“看到他们挨得那么近,裹着同款的毯子,在我们蜜月旅行的第一天,在这个荒山野岭的民宿里?”林薇的语调升高,质问像钉子一样砸出来,“而你,就只是‘看到了’?你就只是去开了两间房,然后说‘你们继续’?”
陈默的背影纹丝不动,只有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他的面容,模糊而沉默。
“陈默!那是你老婆!我最好的朋友!”林薇终于控制不住,眼泪冲了上来,混合着发梢滴下的雨水,滚烫又冰凉,“你们结婚才三个月!这是我们四个一起策划的旅行!为什么她会和王哲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什么都不问?为什么我们要开两间房?你到底在想什么?!”
巨大的委屈、疑惑、被背叛的刺痛,以及对陈默这种反应的深深不解和失望,拧成一股尖锐的绳,勒得林薇几乎窒息。她最好的闺蜜,和她深爱的丈夫,他们之间那种诡异的氛围,还有陈默这令人心寒的“视而不见”,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劈头盖脸地砸在她精心期待的蜜月上。
陈默终于转过身。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有些苍白,眼神深得像窗外的夜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走到林薇面前,拿起床上干燥柔软的毛巾,轻轻盖在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别想太多,薇薇。”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先处理眼前的事。你身上都湿透了,会生病的。其他的……以后再说。”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回避、转移、把问题轻轻推开。林薇猛地挥开他拿着毛巾的手,毛巾掉在地上。她看着眼前这个结婚一年来对她温柔体贴、几乎百依百顺,此刻却陌生得像块石头的男人,积蓄的情绪如同被大坝拦截了许久的洪水,轰然决堤。
“以后再说?陈默,我们还有以后吗?”她往后退了一步,心脏的位置疼得发紧,“你和苏晴,你们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王哲?你早就知道他们……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还是你觉得,我林薇也是个瞎子,可以任由你们这样糊弄?!”
吼出这些话,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狂暴的雨声。陈默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崩溃,看着她流泪,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微微发抖。但他依然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一句关于苏晴和王哲此刻为何在此的追问。
这种沉默,比刀剑更伤人。林薇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心寒、绝望和无法理解。她弯腰捡起自己的背包,转身,拉开门,冲进了昏暗的走廊。
“薇薇!”陈默在她身后喊了一声,脚步动了一下。
但林薇没有回头。她飞快地跑向楼梯,跑向下层,跑向这家民宿唯一亮着温暖火光、却刚刚亲手向她展示冰冷现实的前厅方向。她需要找一个地方,一个人,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冲击。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或许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回到那里,能听到苏晴一个合理的、哪怕牵强的解释。
然而,当她喘息着跑到楼梯转角,视野可以俯瞰一部分前厅时,她的脚步再次僵住了。壁炉旁,苏晴和王哲又坐了回去,距离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一些。王哲正笑着对苏晴说着什么,苏晴微微低头,侧脸在火光映照下,竟有一丝……羞怯?
陈默没有跟下来。
林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楼下的暖意传不到这个角落,只有无孔不入的湿冷。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痛哭起来。蜜月旅行第一天,暴雨,妻子和男闺蜜,丈夫的视而不见……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所珍视的友情和婚姻,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幻影吗?
01
林薇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的楼梯转角坐了多久。眼泪流干后,剩下的是空洞的麻木和噬心的冷。楼下壁炉方向的低语和偶尔的笑声,像细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她终于撑着墙壁站起来,腿有些发麻,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清醒得可怕。
她没有再下楼,也没有回陈默开的那间房。而是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见一个挂着“阅读休息室”牌子的房间虚掩着门,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孤独的光晕。她推门进去,反手轻轻锁上。
房间不大,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堆满了旧书,空气里有纸张和木头特有的陈旧气息。她在靠窗的旧沙发里蜷缩起来,像一个受伤后本能寻找角落的小兽。窗外的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依然绵密,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
她需要理清头绪。这一切太突然,太诡异。
苏晴是她的大学室友,四年上下铺,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裙子,分享所有秘密。毕业后两人留在同一座城市,感情从未褪色。陈默,则是苏晴在工作后第三年介绍她认识的。苏晴当时挽着陈默的胳膊,笑嘻嘻地说:“薇薇,这是我发小,陈默,人特好,就是有点闷。你俩都是慢性子,说不定合得来哦!”
陈默确实很好。温文尔雅,情绪稳定,在一家设计院做工程师,收入体面,有房有车,没什么不良嗜好。他追求林薇的方式也像他这个人,不疾不徐,细致入微。记得她生理期,会提前煮好红糖姜茶;她加班到深夜,他永远会开车到她公司楼下等,车里备着零食和薄毯;她父母来探望,他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二老赞不绝口。就连求婚,都是在一次平淡的周末晚餐后,他拿出戒指,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说:“薇薇,我想照顾你一辈子,可以吗?”
林薇被打动了。她从小在父母有些磕绊的婚姻里长大,渴望的正是这样一份安稳、细水长流的感情。陈默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恋爱两年,顺理成章地结婚。苏晴是她的伴娘,忙前忙后,笑得比谁都开心,抱着她说:“薇薇,你一定要幸福!默哥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王哲也来了,作为苏晴的“家属”,在宴席上谈笑风生,和陈默碰杯时,还说:“陈哥,以后晴晴就交给你照顾啦,我这‘娘家人’也算完成任务了。”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闺蜜嫁给了自己信任的发小,亲上加亲。蜜月旅行是四个人一起商量的,苏晴和王哲都极力推荐这个山区,说风景绝美,民宿有特色。林薇和陈默都没有异议。出发前,苏晴还特意打电话给林薇,兴奋地讨论要带哪些衣服拍照好看。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苏晴和陈默之间,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林薇仔细回忆婚后的点点滴滴。陈默对苏晴,一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客气而周到。苏晴来他们家玩,陈默通常会礼貌地打个招呼,然后去书房忙自己的事,把空间留给她们姐妹俩。偶尔四人聚会,陈默话不多,大多是听苏晴和王哲叽叽喳喳,他负责添茶倒水,嘴角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林薇从未觉察任何暧昧的苗头。
反倒是苏晴和王哲……林薇不是没有过疑虑。他们认识太久了,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王哲对苏晴的照顾无微不至,苏晴在王哲面前也格外放松,甚至有些娇嗔。林薇曾私下问过苏晴:“你和王哲……真的就只是闺蜜?没考虑过在一起?”
苏晴当时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肩膀:“想什么呢薇薇!我和王哲?太熟了,熟得像左手摸右手,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就是我哥,一辈子的家人那种。我的真命天子啊,得是默哥那样沉稳可靠的!”她说得那样坦然,林薇便也信了。毕竟,王哲也确实以“男闺蜜”的身份,出现在苏晴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苏晴和陈默吵架,都是王哲在中间调和。
可是,“家人”会在大雨滂沱的蜜月期,单独出现在深山民宿里,裹着同一条毯子,言笑晏晏吗?“家人”会在她的丈夫、苏晴的新婚丈夫面前,表现得那样……亲近吗?
而陈默的反应,是最大的谜团。任何一个正常的丈夫,看到新婚妻子在蜜月地与另一个男人如此亲密地独处,都不可能如此平静。除非……他早就知道?他默许?甚至……他根本不在意?
这个念头让林薇打了个寒颤。她想起陈默坚持要开两间房时平淡的语气,想起他拉她上楼时不容置疑的力道,想起他面对质问时那深不见底的沉默和回避。那不是一个被背叛的丈夫应有的反应,那更像是一种……心灰意冷的放弃?或者,是一种更复杂的、她无法理解的容忍?
还有王哲。他看苏晴的眼神,真的只是“哥哥”吗?他对陈默那声熟络的“陈哥”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心思?
林薇感到头痛欲裂。信任的基石一旦开始松动,往昔所有看似正常的细节,都被覆上了一层可疑的色彩。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陈默的未接来电或信息。只有苏晴在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薇薇,你在哪?雨太大了,我和王哲也是没办法才躲进来的,你别误会。默哥呢?你们没事吧?”
轻描淡写,避重就轻。林薇盯着这条信息,指尖冰凉。她没有回复,关了手机。
阅读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传来陈默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薇薇,你在里面吗?”
林薇没动,也没出声。
陈默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低声说:“我知道你在。开门,我们谈谈。”
谈谈?现在终于想谈了?林薇心里涌起一股夹杂着愤怒的悲凉。她依旧沉默。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她听到陈默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声响起,慢慢走远了。
他走了。又一次。
林薇把脸埋进膝盖。巨大的孤独和迷茫将她吞噬。这个夜晚,这座被暴雨围困的山中民宿,成了她婚姻和友情骤然冰封的见证地。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冲下去撕破脸质问苏晴和王哲,还是继续面对陈默那令人心寒的沉默?这场原本充满甜蜜期待的旅行,已然变成了一场冰冷彻骨的伦理困境,将她牢牢困在中央,进退维谷。
02
那一夜,林薇在阅读室的旧沙发上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窗外的雨渐渐停歇,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深山里格外清晰。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轻轻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清洁工推着工具车走过的细微响动从远处传来。
她回到昨晚陈默开的那间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试着拧动门把手,门开了,房间内空无一人,床铺整洁,陈默的行李也不见了。只有她昨晚没拿进来的那个背包,还放在进门的地上。
他走了?一个人?林薇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屈辱。他就这样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面对这难堪的局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拿起手机,给陈默打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再打,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她编辑了一条信息:“你在哪?”发送出去,石沉大海。
林薇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和眼下浓重的青黑,用冷水拍了拍。无论如何,她不能就这样躲着。她需要面对苏晴,需要一个答案。
下楼来到前厅。雨后的清晨,空气清冽湿润,远山笼罩在薄雾中。壁炉已经熄灭,民宿老板正在准备早餐,香味飘散出来。靠窗的位置,苏晴和王哲正在吃早餐,两人面前摆着简单的清粥小菜。看到林薇下来,苏晴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是明显的忐忑和愧疚。
“薇薇!”苏晴快步走过来,想去拉林薇的手。
林薇不动声色地避开,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又扫了一眼坐在原地、表情有些僵硬的王哲。“陈默呢?”她直接问。
苏晴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默哥他……早上天没亮就开车走了。他说……他说院里有个急事,必须赶回去处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
急事?多么拙劣的借口。林薇几乎想冷笑。设计院的工作固然重要,但有什么急事,需要在新婚蜜月的第二天凌晨,冒着雨后山路的危险,独自驱车数小时赶回去,甚至连当面告别、打个电话都没有?
“是吗。”林薇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们呢?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们的行程计划里,今天你们应该在隔壁县的古镇才对。”
苏晴咬了咬嘴唇,求助似的看了王哲一眼。王哲起身走过来,脸上堆起惯常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林薇,这事儿怪我。是我听说这边山里有条徒步线路特别棒,就临时起意拉着晴晴过来,想先探探路,等你们蜜月回来,咱们四个再一起来玩。没想到碰上这百年不遇的大雨,车又有点小故障,只好先找地方躲雨,谁知道这么巧就遇到你们了。”他解释得流畅自然,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哦,探路。”林薇点点头,“探路需要一大清早就出发,赶在我们之前到达这个偏僻的民宿?需要两个人单独行动,连个招呼都不跟我们打?需要在壁炉边,裹着同一条毯子,亲密得像一对出来度假的情侣?”
“薇薇!”苏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圈也红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王哲多少年的朋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就是……就是冷,一起取暖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这样质疑我,质疑我们的友情,让我很伤心!”
“伤心?”林薇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引得远处吧台的老板都看了过来,“苏晴,该伤心的人是我!昨天是什么日子?是我和陈默蜜月旅行的第一天!你,我最好的朋友,和你的男闺蜜,出现在我们蜜月旅行的地点,举止亲密!而我的丈夫,你的丈夫,对此视而不见,然后今天一早不告而别!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我应该欢天喜地地觉得这只是个巧合,然后我们四个继续开心地一起旅行吗?”
泪水从苏晴眼中滚落,她摇着头,哽咽道:“不是的,薇薇,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王哲真的没什么,默哥他……他可能就是工作上真有急事……”
王哲也皱起眉头,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满:“林薇,你这话过分了。我和晴晴清清白白,你这样咄咄逼人,不仅伤害晴晴,也侮辱了我们之间的友谊。陈默自己走了,那是他的问题,你怎么能把气撒到我们头上?何况,陈默他自己都没说什么。”
“他没说什么,就是最大的问题!”林薇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苏晴,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陈默他为什么‘没说什么’?你们结婚才三个月!任何一個正常的丈夫,看到昨天那种场景,都不可能无动于衷!除非他早就习惯了!除非他觉得无所谓!或者……除非你们之间,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让他只能保持沉默的约定!”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表面勉强维持的平静。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林薇,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王哲也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阴鸷。
阅读休息室里的那个冰冷夜晚,林薇反复思考的种种疑点,在此刻汇集成一个尖锐的指向。陈默的异常,或许根源并不在昨天,而在更早之前。他那种“视而不见”,不是麻木,更像是一种……疲惫的默许,一种知晓内情后的无奈放弃。
“苏晴,”林薇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痛心,“我们认识十年了。我把你当成我最亲的人。你和陈默结婚,我比谁都高兴。但现在,我看不懂了。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如果你和陈默之间有什么问题,告诉我。我不想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看着我的婚姻和友情一起变得面目全非。”
苏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王哲伸手想揽住她安慰,却被她猛地推开。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薇,又看看王哲,眼神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苏晴的声音支离破碎,“薇薇,对不起……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陈默他……他其实……”
“晴晴!”王哲突然厉声打断她,上前一步,挡在苏晴和林薇之间,面色严肃地看着林薇,“林薇,这是晴晴和陈默之间的事情,他们是夫妻,有什么问题应该他们自己沟通解决。你作为朋友,关心可以,但这样逼问,合适吗?陈默自己选择离开,选择沉默,自然有他的理由。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联系你的丈夫,而不是在这里逼问你最好的朋友!”
他的话义正辞严,仿佛林薇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破坏别人关系的人。这种倒打一耙的逻辑,让林薇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躲在王哲身后哭泣、不再言语的苏晴,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维护实则控制欲十足的王哲,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心冷。
曾经无话不谈的闺蜜,如今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曾经以为稳固幸福的婚姻,在新婚伊始就露出了冰冷的裂痕。而那个她以为可以依靠终身的丈夫,用最决绝的沉默和离开,将她独自抛在这泥潭之中。
“好,很好。”林薇点了点头,退后一步,目光扫过苏晴和王哲,“我不问了。苏晴,你好自为之。王哲,你也一样。”说完,她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前台,对老板说:“麻烦帮我叫辆车,去山下的火车站。”
她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这个充满谎言、背叛和冰冷沉默的地方,多待一秒都让她窒息。至于陈默,至于这段刚刚开始就似乎已经千疮百孔的婚姻……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拖着行李走出民宿大门时,雨后初晴的阳光有些刺眼。林薇回头看了一眼这栋精致的木质建筑,昨天它还代表着浪漫和期待,此刻却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记忆。苏晴没有追出来,王哲也没有。只有山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她这场戛然而止的蜜月,奏响一支荒凉的回旋曲。
03
林薇没有回她和陈默的家。那个精心布置、充满新婚气息的巢穴,此刻想起只觉得讽刺。她拖着行李,回到了自己婚前买下、婚后一直出租的那套小公寓。正好租客合同到期,她提前打了招呼不再续租,简单打扫后,暂时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生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陈默依旧没有电话,没有信息。林薇打过两次他的手机,都是无人接听。她去了他工作的设计院,前台说他请了年假,归期未定。她甚至回了趟公婆家,两位老人一如往常地热情,对蜜月提前结束的诧异,被她用“陈默临时有紧急项目”搪塞过去。公婆并未起疑,还念叨着陈默工作太拼,让她多体谅。
体谅?林薇心里一片苦涩。她连人都找不到,如何去体谅?
她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苏晴。苏晴在那天之后,给她发过几条长长的信息,解释、道歉、诉说自己和王哲真的只是纯粹的友谊,抱怨陈默最近对她很冷淡,两人沟通有问题,所以她才想找王哲散心……字里行间充满了委屈,但核心依旧模糊,回避了最关键的问题——陈默那反常的沉默和离开。
林薇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信任一旦破裂,那些言语就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苏晴的解释,无法填补陈默行为留下的巨大黑洞。
她像一只受伤的蜗牛,蜷缩在自己的壳里,舔舐伤口,反复回想每一个细节,试图拼凑出真相的拼图。陈默的温和体贴,苏晴的活泼开朗,王哲的爽朗健谈……以往觉得和谐的画面,如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她甚至开始怀疑,陈默娶她,是不是仅仅因为她是苏晴最好的朋友?是一种迂回的靠近,还是一种无奈的妥协?而苏晴嫁给陈默,又真的是因为爱情吗?
这些念头让她不寒而栗,也让她更加痛苦。白天,她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她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策划),用忙碌麻痹神经。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公寓,孤独和猜疑便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看着天花板,体重急剧下降,眼下乌青深重。
直到第七天傍晚,她加完班,身心俱疲地回到公寓楼下,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陈默。
他站在楼门口的阴影里,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得让人心惊。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骤然亮起复杂的光,有疲惫,有歉疚,还有一种深藏的、林薇看不懂的沉重。
林薇的脚步顿住了。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沉默地对视。晚风拂过,带着初夏夜晚的微燥。一个星期积累的愤怒、委屈、心寒、疑问,在这一刻汹涌澎湃,堵在喉咙口,让她一时失语。
最终,是陈默先走了过来。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干涩:“薇薇。”
这一声呼唤,像是打开了闸门。林薇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但她立刻偏过头,用手背狠狠擦去,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你还知道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冰冷的嘲讽,“你的‘紧急项目’处理完了?”
陈默没有在意她的讽刺,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苍白消瘦的脸,眼底掠过清晰的痛楚。“对不起,”他说,声音低哑,“我……我不该那样离开。让你担心了。”
“担心?”林薇终于转回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陈默,我不只是担心!我是心寒,是害怕,是看不懂!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晴和王哲为什么会在那里?你为什么要视而不见?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这一个星期你去了哪里?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把你的婚姻当成什么?!”
连珠炮似的质问,带着一个星期来的所有煎熬和痛苦。林薇的身体微微发抖,紧紧盯着陈默,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陈默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他的眼神更加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太多林薇无法解读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解释,但最终,那些话又被他艰难地咽了回去。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握成了拳,收了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薇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还是不想说。或者,是不能说。
“陈默,”林薇的声音因为绝望而变得空洞,“如果你今天来,还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那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好谈的了。我需要的是一个丈夫,一个可以和我共同面对问题、坦诚相待的伴侣,不是一个把我屏蔽在他的世界之外、让我独自猜疑痛苦的陌生人。”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他上前一步,急声道:“不,薇薇,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陌生人!我……”
“那你告诉我啊!”林薇终于崩溃地喊了出来,积蓄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告诉我苏晴和王哲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容忍他们那样!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陈默,我是你的妻子!我有权利知道我的婚姻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前回荡,带着哭腔和嘶哑,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痛苦。陈默被她激烈的反应震住了,他看着她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样子,眼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和心疼。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不顾她的抗拒,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却带着一种深深的颤抖。“对不起,薇薇,对不起……”他在她耳边反复低语,声音哽咽,“再给我一点时间……求你……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我保证,不会太久……我会处理好一切,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相信我,最后一次……”
他的话语破碎,仿佛承载着难以想象的压力。林薇在他怀里僵硬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他的怀抱依旧让她贪恋,可他话语里的隐瞒和拖延,却像冰锥一样刺着她的心。相信他?她还能相信吗?
“你要处理什么?”她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陈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苏晴和王哲的关系不一般?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王哲手里?还是……你和苏晴的婚姻,根本就是有名无实?”
她能感觉到陈默的身体瞬间僵直。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她抱得更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仿佛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别问了,薇薇,现在别问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清楚,对你没有好处。你只需要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从头到尾,只有你。我和苏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去了结。为了你,也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将来。”
他的话像谜语,非但没有解开林薇的疑惑,反而增添了更多迷雾。他心里只有她?那为什么对苏晴和王哲的亲密视若无睹?他要去了结什么?和王哲有关吗?
林薇还想再问,陈默却松开了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眼神专注而深切,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等我,薇薇。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到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如果……如果到那时你还愿意听,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说完,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而轻柔的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底。然后,他毅然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发动,离开。动作快得让林薇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抓住他问个明白。
车子尾灯消失在街角,留下林薇独自站在渐浓的夜色里,额头上还残留着他亲吻的温度,心里却空落落的,充满了更大的不安和迷茫。他到底要去做什么?了结什么?王哲?苏晴?还是他们三人之间那纠缠不清的过去?
陈默的这次出现和离开,非但没有带来答案,反而像在平静(或者说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更大的石子,激起了更深、更危险的漩涡。林薇隐约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酝酿。而她,除了被动地等待陈默所谓的“了结”,似乎别无他法。
这种无力感,比愤怒和猜疑更让她窒息。
04
陈默那次神秘的现身和离开后,又过了三天。这三天,林薇过得浑浑噩噩,工作频频出错,被主管委婉地提醒了好几次。她不断地看手机,既害怕看到陈默或苏晴的消息,又隐隐期待着能有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但什么都没有,陈默再次消失了,苏晴也沉默了。
直到第四天下午,林薇正在修改一份漏洞百出的策划案,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请问是林薇女士吗?”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我是‘云深处’民宿的老板,姓李。大概十天前,您和您先生,还有另外两位朋友,在暴雨天入住过我们这里,您还记得吗?”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记得。李老板,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李老板的声音带着些歉意和疑惑,“您先生那天早上离开得非常匆忙,有一样东西似乎落在他房间的枕头下面了。我们保洁阿姨今天做彻底清扫时才发现的。是一个很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封得很严实,上面写着您的名字。我们觉得可能很重要,就按照入住登记时留的您的电话打过来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一下?或者,如果您先生方便,让他来取也行。”
文件袋?写着她的名字?落在枕头下面?陈默那晚根本就没睡那间房……除非,是他早上离开前,故意放在那里的?
林薇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先生他……暂时不太方便。我下午就过来取,可以吗?”
“可以的,您随时过来,我都在。”
挂断电话,林薇的心跳如擂鼓。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陈默特意留在民宿,写着她的名字……这会是陈默说的“交代”的一部分吗?还是又一个谜团?
她立刻请了假,驱车两个多小时,再次来到了那家山中民宿。风景依旧清幽,但林薇无心欣赏。李老板将一个略有些分量、封口处还贴着透明胶带的牛皮纸袋交给她,再次表达了歉意。
林薇谢过老板,拿着文件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到了上次那个阅读休息室。房间依旧安静,阳光透过窗户,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深吸一口气,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里面是一叠装订好的文件,最上面是几页手写的信纸,是陈默的字迹,工整而略显潦草,似乎是在情绪波动下写成的。
“薇薇,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正在做一件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和你沟通,也原谅我之前所有的沉默和逃避。”
“首先,我必须向你坦白一件事:我和苏晴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情。”
林薇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虽然早有猜测,但看到这白纸黑字的确认,她的心还是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我们结婚,是因为一份协议,一份我和王哲之间的协议。”陈默的信继续写道,“王哲,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男闺蜜’。他的父亲,是苏晴父亲的上级,也是当年帮我父亲平反、让我们家走出困境的恩人。这份恩情,很重。而王哲,从小就对苏晴有一种偏执的占有欲,但他自己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涉及他家族一些不光彩的生意),无法给苏晴稳定的、光明正大的未来。苏晴的父亲也绝不会同意女儿和他在一起。”
“三年前,王哲找到我,提出了一个交易。他希望苏晴能有一个名义上体面、稳定的婚姻,来安抚她父亲,也来……暂时阻断其他对苏晴有意的男人。他选中了我,因为我家欠他父亲人情,也因为我看上去‘安全’、‘不会真的碰苏晴’。作为交换,他会动用人脉资源,帮我母亲争取到最好的医疗条件(我母亲患有罕见病,需要长期昂贵的治疗),并承诺在合适的时候,帮助我父亲在事业上更进一步。”
“我挣扎过,拒绝了。但那时,我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急需一种国外的新药和顶尖专家会诊,费用和渠道都不是我能解决的。王哲提供了这一切。我……妥协了。我和苏晴达成了共识,形婚,互不干涉,三年为期。三年后,各自理由离婚。苏晴同样承受着家庭的压力,她需要一个婚姻的形式,也需要……安抚王哲那种扭曲的掌控欲,她天真地以为,结婚后王哲会慢慢放下。”
“然后,我遇到了你,薇薇。”字迹在这里变得有些柔软,“你是意料之外的礼物,照亮了我灰暗的、充满交易的人生。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但我和苏晴的协议还在,王哲的‘眼睛’也无处不在。我无法立刻抽身,那会激怒王哲,也可能危及我母亲的治疗。我小心翼翼地隐瞒,加倍地对你好,幻想能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我向苏晴坦白了我的感情,她起初是震惊,后来……或许也有愧疚和同情,她默许了我追求你,甚至帮我打掩护。我们计划,等到协议期满,就和平离婚,我再光明正大地娶你。那次旅行,原本是我们商量好,在‘离婚’前,最后一次四人出行,做个样子。我也计划在旅行后,就慢慢向你透露部分真相。”
“但我没想到,王哲的偏执和掌控欲远超我们想象。他根本不满足于‘名义’。他故意制造了暴雨中的‘偶遇’,他要在我们面前展示他和苏晴的亲密,他要挑衅我,试探我的底线,更要……警告你。而我那天的‘视而不见’,是懦弱,也是无奈。我知道任何激烈的反应,都可能刺激他做出更极端的事情,伤害你,或者切断我母亲的治疗。我只能忍,只能先把你带离那个现场。我的沉默,不是对苏晴和王哲关系的认可,而是投鼠忌器,是保护你的权宜之计。”
“那天早上离开,是因为王哲连夜给我发了最后通牒,他用我母亲的病情和你的人身安全威胁我,要我立刻‘滚蛋’,彻底离开你,否则后果自负。我不得不先假意服从,稳住他。过去这一周,我没有消失,我在收集证据。王哲家族的生意见不得光,他本人也涉嫌商业欺诈和非法手段竞争。我通过一些渠道,拿到了关键性的材料。我要用这些,和他做一个彻底的了断。摆脱他的控制,也为你扫清可能的威胁。”
“文件袋里的其他资料,是一些复印件和证据线索,以及我委托律师拟定的、我和苏晴的离婚协议草案(已征得她同意)。还有一份我母亲目前治疗情况的详细说明,以及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你可以随时核实。薇薇,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像拙劣的借口。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的欺骗和懦弱,我只恳求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结束这场荒诞的交易和威胁。”
“如果我能成功,我会回来,用我的余生向你忏悔,补偿。如果我失败了……这些材料,或许能对你有所用处,至少,能让你看清王哲的真面目,保护好自己。民宿的李老板是位退伍军人,为人正直,我留了些东西在他那里,如果我出事,他会联系你。”
“我爱你,薇薇,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对不起,以这样糟糕的方式,将你卷入我混乱的人生。无论结果如何,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信在这里结束。落款是陈默,日期是他们离开民宿的那天清晨。
林薇呆坐在沙发里,信纸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让她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形婚?协议?威胁?疾病?商业欺诈?证据?了断?……这些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竟然真实地发生在她身边,发生在她深爱的男人身上。
愤怒吗?有的。气他的欺骗,气他把她当成傻子一样蒙在鼓里。心痛吗?更多。为他背负的枷锁,为他母亲的病情,为他那些沉默背后的煎熬和不得已。恐惧吗?是的。为王哲的疯狂和潜在的危险,为陈默此刻正在进行的、他口中“危险”的了断。
她手忙脚乱地翻看文件袋里的其他东西。有王哲公司一些可疑的财务往来复印件(关键部分被陈默做了标记),有几份模糊但能看出是王哲与某些边缘人物接触的照片,有苏晴和陈默签字的婚前协议复印件(约定了财产独立和三年后离婚),还有厚厚一沓陈默母亲的病历和治疗费用清单,触目惊心。
所有的一切,都印证着陈默信中所言非虚。他那令人心寒的“视而不见”,原来是刀锋抵颈下的隐忍。他那突兀的离开,原来是孤注一掷的反击。而他对她所有的好,那些她曾以为是理所当然的温柔,竟然是在如此沉重压抑的背景下,开出的最纯粹真挚的花。
泪水模糊了视线。林薇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被欺骗的痛楚,与得知真相后的心疼、担忧、后怕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撕裂。她想起陈默那天晚上在楼道前,捧着她的脸,眼中深藏的决绝和痛苦。他说“等我”,他说“最后一次”。
他到底去做什么了?他现在安全吗?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林薇。她猛地抓起手机,再次拨打陈默的电话。依然是关机状态。她翻找通讯录,找到了苏晴的号码,拨了过去。这一次,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薇薇?”苏晴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也哭过。
“苏晴,”林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陈默给我留了东西。我都知道了。他现在在哪?他是不是去找王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晴压抑的哭泣声。“对不起,薇薇,真的对不起……是我太傻,太自私,把默哥也拖下了水……王哲他疯了,他真的疯了!默哥早上给我发了信息,说他约了王哲今天下午在他们公司附近的茶室‘最后谈一次’,让他放过我们所有人……我打他电话也不通,王哲的也打不通……我好害怕,薇薇,王哲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他之前就说过,如果默哥敢真的爱上别人,或者我要离开他,他就……”
苏晴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恐惧已经清晰传递过来。林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哪个茶室?地址发给我!快!”
收到苏晴发来的地址,林薇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文件袋,冲出了阅读室,发动汽车,朝着市区方向疾驰而去。山路蜿蜒,她的心比山路更颠簸。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陈默信里的字句,苏晴恐惧的哭声,还有王哲那看似爽朗实则阴鸷的笑容。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无论他曾经隐瞒了什么,无论这份感情一开始掺杂了多少复杂的因素,此刻,她只知道,陈默是那个爱她至深、正在为她、也为他们共同的未来豁出一切的男人。她必须去到他身边。
车速飞快,窗外的景色连成模糊的色带。林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甲掐进了掌心。陈默,你一定要等我。这一次,我们一起去面对。
05
林薇几乎是以飙车的速度赶回了市区。晚高峰已经开始,拥堵的交通让她心急如焚。她不断拨打陈默和苏晴的电话,依然是关机。拨打王哲的,同样是关机。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等她终于赶到苏晴发来的那个茶室地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是一家位于写字楼裙楼三层的僻静茶室,装修雅致,但这个时间点,客人似乎不多。林薇停好车,抓起副驾上的文件袋,冲进大厦,乘电梯上楼。
电梯门打开,茶室安静得有些异样。服务员迎上来,林薇急声问:“有没有一位陈先生,或者王先生在这里?”
服务员回想了一下:“哦,您说陈先生和王先生啊,他们在最里面的‘听竹’包间。不过……刚才好像有点动静,经理过去看了。”
林薇的心一沉,绕过服务员,径直朝最里面的包间跑去。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靠近“听竹”包间时,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低了的、却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声,正是陈默和王哲!
“……王哲,适可而止吧。”陈默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你要的证据,都在这里。你父亲当年帮我家的恩情,这些年,我用我的婚姻自由,用我母亲的命,还得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
“还?”王哲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腔调,却充满了讥讽和戾气,“陈默,你搞清楚,那是我爸帮的你,不是我。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报答,是晴晴!你凭什么碰她?凭什么还敢在外面找别的女人?那个林薇,她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动心?协议?形婚?我告诉你,在我这里,结了婚,晴晴就是你的责任!你碰了别人,就是背叛!”
“我和苏晴之间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都只是协议!”陈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爱的人是林薇,我只会娶她!王哲,你这不是爱,是病态的占有和控制!你问问苏晴,她愿意跟你在一起吗?你把她当什么?你的私有物品吗?”
“她愿不愿意不重要!”王哲的声音陡然拔高,似乎砸了什么东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她只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你,还有那个林薇,都是障碍!陈默,你以为你拿到点边角料就能威胁我?我告诉你,我能让你妈得到治疗,也能让她立刻失去一切!我能让你爸坐稳位置,也能让他身败名裂!还有林薇,你猜,如果她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她,你们的婚姻建立在这么肮脏的交易上,她还会不会要你?我只要稍微动动手指,把你们那点破事散出去,你们三个,谁也别想好过!”
听到这里,门外的林薇浑身冰冷,怒火却熊熊燃烧。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把推开了包间的门。
包间里一片狼藉。一个茶杯摔碎在地上,茶水四溅。陈默和王哲相对而立,陈默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平板电脑。王哲则满脸阴鸷,眼神凶狠。苏晴竟然也在,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哭得眼睛红肿,瑟瑟发抖。
看到林薇突然闯进来,三人都是一愣。
“薇薇?你怎么来了?!”陈默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想将她挡在身后,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急切,“快出去!这里没事!”
王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混合着惊讶和恶意的笑容:“哟,说曹操曹操到啊。林薇,你来得正好,来来来,听听你的好丈夫,是怎么跟你最好的闺蜜联手骗你的!听听他们这场伟大的形婚交易!”
“王哲!你闭嘴!”陈默厉声喝道,转向林薇,语气焦急,“薇薇,你别听他胡说,你先出去,等我处理完……”
“不用了。”林薇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走进包间,反手关上了门,目光扫过惊恐的苏晴,愤怒的王哲,最后落在满脸焦灼、却依旧下意识想护住她的陈默脸上。
她举起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对着王哲,一字一句地说:“王哲,你说的那些,陈默都已经告诉我了。形婚,协议,你家的‘恩情’,还有你的威胁。”她晃了晃文件袋,“不仅如此,这里面,还有更多东西。关于你公司近三年来的几笔可疑的境外资金流水,关于你和‘鑫茂贸易’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账目复印件,关于你去年在城南项目上,雇人恐吓竞争对手的录音文字版……虽然只是部分,但我想,足够引起一些部门的兴趣了。你要不要看看?”
王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得惊疑不定,死死盯着林薇手里的文件袋。“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资金流水,什么恐吓,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薇上前一步,毫无惧色地迎上他凶狠的目光,“那你紧张什么?这些材料,陈默既然能拿到一部分,自然有渠道拿到更多。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还是以为,所有人都像苏晴一样,会被你所谓的‘感情’和家族势力唬住,任你拿捏?”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刺向王哲最心虚的地方。他的脸色变幻不定,看看林薇,又看看陈默手里的平板,眼神中的疯狂和戾气被一丝慌乱取代。他家族的生意的确有不清白的地方,他也确实用过一些非常手段,这些都是他极力掩盖的。
陈默震惊地看着林薇,他没想到她会来,更没想到她会如此镇定,甚至拿出了他未曾提及的“筹码”。他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她在帮他,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增加谈判的砝码,分担他的压力。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混合着酸楚和前所未有的爱意。
“王哲,”陈默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他举起平板,屏幕对着王哲,“薇薇说的没错。我这里的东西,比你能想象的更多。今天我来,不是来求你,是来通知你。我们之间的协议,到此为止。我母亲后续的治疗,我会自己想办法,不劳你费心。我和苏晴会立刻办理离婚手续。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要你不来打扰我们任何一个人,它们就永远只是我硬盘里的加密文件。但如果你,或者你指使的任何人,再敢靠近薇薇、苏晴,或者我的家人一步……”陈默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我保证,这些材料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你可以掂量掂量,是你王少爷的前途和你们家的‘生意’重要,还是你那点扭曲的占有欲重要。”
包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苏晴压抑的啜泣声。王哲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怨毒地在陈默、林薇和苏晴之间来回扫视。他手里的确不干净,他不敢赌陈默到底掌握了多少,更不敢拿家族的利益冒险。陈默的突然强硬,加上林薇看似掌握的“证据”,打乱了他的阵脚。
良久,王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陈默,你有种。为了个女人,你连你妈的命都不顾了?”
“正是为了我在乎的人,我才必须结束这一切。”陈默斩钉截铁,“我母亲的病,我会竭尽全力。但绝不再用我的尊严、我爱的人的安全来交换。”
王哲阴冷地笑了两声,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瑟缩的苏晴身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胆寒,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种冰冷的、仿佛看待失败作品的漠然。“苏晴,你呢?你也想跟我桥归桥,路归路?”
苏晴浑身一颤,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王哲,又看看陈默和林薇,眼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但最终,她咬了咬牙,声音微弱却清晰:“王哲,我们……我们放过彼此吧。我累了,真的累了。你的‘好’,我承受不起了。”
王哲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猛地拉开包间门,大步走了出去,重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包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紧绷的气氛骤然松懈,苏晴瘫软在椅子上,捂着脸放声大哭。陈默松了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似乎有些脱力,他看向林薇,眼神里充满了千言万语,有后怕,有感激,有深不见底的爱和歉疚。
林薇走到陈默面前,仰头看着他憔悴却依旧英俊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忐忑。她举起手中的文件袋,轻轻拍了拍:“其实,这里面大部分是你留给我的那些,关于你母亲病情的资料。我说的那些‘证据’,是猜的,也是赌的。赌他做贼心虚,赌他不敢鱼死网破。”
陈默愣住,随即明白了,一股巨大的感动和心疼席卷了他。他的薇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变得如此勇敢和智慧。她用自己的方式,站在了他身边,与他并肩对抗风雨。
“对不起,薇薇……”陈默的声音哽咽了,他想抱住她,却又有些不敢,怕这依然是一场梦,“我骗了你,我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林薇的眼泪终于也落了下来,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痛苦绝望的泪水,而是释然、是心疼、是历经劫波后的复杂情感。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陈默瘦削的脸颊,感受着他皮肤的微凉和颤抖。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她轻声说,眼泪不断滑落,“但是陈默,惩罚才刚刚开始。你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慢慢还。还我这段时间流的眼泪,还我受的惊吓和猜疑,还我一个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将来。”
陈默的眼泪也夺眶而出,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林薇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头发上。“我还,我用一辈子还……薇薇,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我爱你,我只爱你……”
角落里,苏晴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充满了羡慕、悔恨和深深的祝福。她知道,自己终于从一场漫长而扭曲的噩梦中,踉跄着走了出来,尽管前方道路依旧迷茫,但至少,她不再是被操控的傀儡。而陈默和林薇之间,那历经欺骗、隐忍、危机而淬炼出的感情,似乎比寻常的爱情,更加坚固,也更加珍贵。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灯火璀璨。包间里,碎裂的茶杯,散落的文件,哭泣后的疲惫,都成为了这场荒诞戏剧落幕的布景。风暴暂时平息,留下的不是一片狼藉的废墟,而是劫后余生、更加懂得珍惜的土壤。未来的路还很长,需要疗愈的伤口也很多,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抓住了彼此的手,决定不再放开。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听风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