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没想到,韶关也没想到,如今的中国乐昌,已成为全国的乐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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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江北去,山影低垂。火车钻出隧道,你还没反应过来,车窗就闪过“乐昌”两个字——一座总被旅人错过的小城。

依南岭而生的乐昌,不临海,却湿润。它离广州不到三小时高铁,行政上属韶关,却更靠近湘南的山水脾气。三条古驿道在此交叉,木材、茶叶和陶器曾经从这里翻山越岭,流向岭南。如今的货运声渐弱,北江仍在脚边流淌,带着微甜的泥土味。

它的节奏跟珠三角完全不同,像拨慢半速的黑胶唱片。

老城区面积不大,转几个弯就能撞见城墙遗址。石板路潮润,青苔攀到门槛。街边老店的招牌褪色,用手一摸还能掉漆。老板不急,你要问价,他先递杯茶。从前的湘粤会馆改成了社区活动中心,夕阳一照,镂空花窗里跳出一块块金光,跟窗下打太极的大爷默契合拍。

城外是北江。岸边的扬水站每天准时轰鸣,把江水抽进稻田。当地水稻一年两熟,冬天用来养田螺,夏天再插秧,泥里软,养得禾苗粗壮。秋收时,稻草就在田埂上成捆堆好,一点火星就卷出稻香。空气里弥漫着谷物和烟熏味,让人想起旧日的柴灶饭。

乐昌地势北高南低,城里经常一场雨拖半天。到了三四月,湿度冲上九十,木门膨胀得推不开。当地人有对策:门缝塞报纸,鞋底垫石灰,早晚煮一锅生姜红糖水去寒。等到梅雨退场,黄晕的油菜花铺满田野,像给大地套了滤镜。再往后,九月银杏翻黄,叶片厚,落地踩上去“咔嚓”响,像踩碎轻薄玻璃。

看银杏的最佳位置不在市区,而是西南面的九峰镇。清晨七点前到,顺光能把叶脉都拍清。

去九峰得自驾。国道里的弯道一面是悬崖,一面是梯田,新手要小心。当地司机习惯按喇叭提醒,偶尔还能遇见黄牛占道晒太阳。遇下雨,山里云雾翻涌,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最好慢到三十码。

市区交通简单。乐昌东站离中心区十三公里,二十分钟车程,拼车三十块封顶。老火车站则偏北,班次少,胜在有怀旧的绿皮车。车缓缓启动,车窗外青山倒影在江面,像旧纪录片里掠过的镜头。

吃,是认识乐昌最轻松的方式。新的一天从一碗牛腩粉开场。米粉细白,汤底用猪骨加陈皮吊味,不撒味精,鲜得单纯。若想换口味,街口的“麦油快”请务必尝试——烫熟的芥菜包进糯米饭,浇上花生碎和生抽,一口下去像咬进了田埂的清晨。

午餐绕不开腊味。乐昌的猪饲料里常加玉米,腊肠油而不腻;腊鸭挂墙头,风干二十一天,熏香来自荔枝枝条。当地人做煲仔饭先把瓦煲灌热油,再把米、水和腊肠一起盯火候;米饭沸腾时徐徐关小火,让锅巴在余热里慢慢结晶,焦黄带糖色。

腊味和北江鱼,撑起了乐昌人的餐桌。

想消暑,街尾的“黄屋糖水”绝不做花哨造型,一碗绿豆沙只用本地山泉和本地黄砂糖。老板说,水的硬度和钙镁离子含量都会影响细腻度,所以他只用自家的井水沉淀三天后再煮。机器打碎,文火慢熬,糖水飘着米粒大小的气泡时关火,倒进陶缸自然冷却。喝一口,豆香铺满味蕾,温度刚过室温,比冰饮柔和。

夜色一落,五一路的旧棚店陆续开炉。炒螺永远排队。摊主把黄辣椒、紫苏、沙姜和蒜蓉一起下锅,锅底用的是自家炼的猪油。螺壳刷净,猛火爆三十秒,闻着辣香先出汗,再抿一口啤酒,两广的湿热被一通带走。

住的选择纯看心情。北江边那排三层木房是几十年前的水运公所改建。夜里听得到木桨划水声,窗台吹进河风,会摇晃灯罩。房间装潢谈不上精致,胜在有种旧邮票感。预算有限就钻进老巷深处的小民宿,八十块一晚,大堂老板自己烤花生米。带孩子来玩,住新城区连锁酒店更稳妥,超市、药店、银行都在五百米内,电梯空调热水样样齐。

旅途中最怕踩坑,一些细节得记牢。岭南夏季紫外线强,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最好躲进屋里;如果一定要拍照,带偏振镜,减少白雾。老街电线密布,占画面时往往很尴尬,可以用长焦压缩空间,或者干脆俯拍墙角细节。猴子主要聚在锦江温泉旁,它们会认袋装零食,抓帽子也试过,别心存侥幸。

乐昌年均气温约二十一摄氏度,年降水一千四百到一千六百毫米,三月到五月最潮,十月到十二月最舒服。

再说历史。南宋时,这里是兵家要道,梅岭古道见证过茶盐驼队。遗址在市北十五公里的廻龙村,古驿楼用花岗岩砌成,箭垛仍在。当地文保所测算过,部分石条重达三吨,当年全靠滚木搬运。村口一口古井水面常年不降,老人口中的“旱涝不枯井”。井壁有考证为明代嘉靖年间的铭刻,可惜苔藓遮了半数字迹。

教育资源集中在市二中和附小。课后,学生沿江骑车回家,校服是蓝白色。傍晚时分,北江大桥被落日镀成桔色,车轮细声穿过,仿佛时间被剥离,只剩少年与河风。

乐昌并不标榜“网红”。政府旅游部门给自己的定位是“粤北生态慢城”,指标体系里写了空气优良率、夜间光污染指数和居民日均通勤时间。官方数据,去年市区空气优良天数三百二十九天,PM。平均值二十六微克每立方米,低于全国均值将近三成。市民最直观的感受是晾衣服不用吸尘器拍灰。

也有人嫌它太安静。晚上九点后,大街上能遇到的只有遛狗人和便利店灯。电影院一年上座率不到三成,演唱会更是遥远的事。可正因为缺乏娱乐轰鸣,星空难得干净。郊区关灯后肉眼可见夏季银河,摄影爱好者把相机塞进稻田田埂里,曝光三十秒就能收获大片。

除了慢,乐昌还有坚硬的一面。境内发现的钨矿储量在广东排名第二,新材料公司把钨粉烧成碳化钨棒,再发往佛山做切割工具。白天你在山路上偶遇满载矿石的重卡,拖着长长尾气,缓慢爬坡。对本地人而言,矿业提供了数千个岗位,也写进了他们的日常对话:粉矿、精矿、钨精砂,这些词跟天气一样常被提起。

山、水、矿、稻,元素粗粝,却在这座小城里混合成一种柔软底色。乐昌不闪耀,却难忘。它像老式收音机里传出的南国小调,不紧不慢,不需要音响轰鸣。你只需放慢脚步,给自己两三天。看银杏落黄,吃腊味煲仔,夜里听北江拍岸,再把手机收进兜里。你会发现,原来把时间交给风,也是一种高效。

旅行不必场场高潮,有时一条悄无声息的支流,才让人真正松弛。

转身离开乐昌,列车滑入夜色。车厢灯光晕开,你忽然明白:并非所有目的地都要惊艳,能让人心里泛起微光,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