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建出发，心里想着江南小城的慢劲儿，落地江苏如皋，眼前的画面一下就明白了，网上说的只是一半。
火车站不大，人声不吵，出租车排队规矩，司机说路不远，先去水绘园，看过才算来过。
水绘园是明末东林党人冒襄的私家园林，和柳如是的故事就在这里，书房叫“不系舟”，读书写字在水边，名字像一口长叹，心里一下就静了。
园里桥都不高，水面近，荷叶够得着，石板被鞋底磨得发亮，都是脚印留的年头。
墙角一棵枇杷树，果子黄得很，保安笑着说，老规矩，不能摘，拍照随便。
走到小亭，窗格子花纹像扇面，风吹过来，扇子自己开合，连呼吸都慢了。
冒襄写过《影梅庵忆语》，讲梅花影子落在窗上，人走了，影还在，园子名字“水绘”也像这意思。
出园坐小巴去东大街，铺面密，牌匾老，石板路湿润，鞋底打滑要小心，早点摊收拾完，豆腐脑的汤桶还冒热气。
老字号肉松店排队，店员手不停，肉松装袋像下小雨，旁边挂着“如皋三香”字样，肉松、酱菜、鸭油香，问价不贵，拎一小包，路上捏着吃。
街边小店卖如皋盆景的图册，说起话就递出老照片，都是小景大意。
如皋的盆景讲“四大派”，扬派、苏派、徽派、如派，如派重古拙，讲筋骨，讲枝托，玩的是气口和韵味。
真看要去如皋国际园艺城，场地大，车得自驾，公交能到但转车多，时间一绕就没了。
园艺城里一排排棚，老匠人穿着布衫，剪枝的手老稳，枝条放下去，翻腕再挑起来，像绣花。
一盆六月雪，树冠像小伞，石缝里扎根，十年起步，问价不便宜，但养法讲得细，土要疏，水要匀，冬天要遮风。
旁边少年在学扎铁丝，师傅说别急，枝条疼，慢点绕，话糙理正。
走累找面馆，点一碗如皋干拌面，浇头是肉臊子，面条不黏，筷子一挑就散，汤碗单给，喝一口顺喉，肚子踏实。
再来一份蟹壳黄，外皮酥脆一掰全是碎渣，内馅是葱油，趁热最香。
有人推荐油炸臭豆腐，说不上黑也不白，小方块起泡，外脆里嫩，辣酱一抹，牙齿一合，声脆得像敲门。
住的地方别指望大牌酒店扎堆，县城型配置，干净就够了，选在老街边走路方便，晚上出去逛，灯不刺眼，门脸都留着老样子。
夜里去龙游河步道，河面直直的，风吹得眼睛不酸，水边有灯带，但不刺，岸上柳树压下了枝条，碰肩也不生气。
遇到一处牌子写“水绘长廊”，两边是老影像墙，如皋早年的戏班、纱厂、河埠头，老人站在前面讲一句，年轻人凑过来听一句。
如皋是“长寿之乡”，不是传说，街角体育场晚上都有人打太极，步子不急，手臂像水波，队伍里夹着小孩，跟着学样子，认真得很。
第二天上狼山景区，名字带“山”，其实不高，海拔百多米，脚下有力，半小时就上去。
南宋僧人曾在这讲法，传来的传说多，山上有广教寺，香火清，钟声不闷，站在回廊看长江，江面像一张布，货轮从东往西推着走。
狼山在南通境内，如皋到南通一桥路，车程四十分钟左右，自驾好使，高速口清晰，错过就多绕一圈，导航选崇启大桥方向更快。
江风大，帽子要按着，手机抓牢，拍照时身子往后一点，安全最要紧。
回城找一间丝网花店，老板娘手快，金银丝绕出梅兰竹菊，用的都是旧手艺，窗台摆了半排，阳光照上去像春天自己在屋里开了门。
问她为什么还做这个，笑着说做着心静，一根丝要绕三十圈，少一圈就不匀，多一圈就臃，像做人。
午饭去吃文蛤面，文蛤个头不大，味道正，汤里鲜气不腥，葱花刚好，蒜泥要少放，一勺过味。
边上桌子是外地口音，说起江鲜，提了刀鱼黄，师傅摇头，说季节过去了，真正好的就那么几天，错了就算了，心里也跟着认了。
下午去江安河老渡口，石墩上锈痕还在，船早没了，树荫管够，坐下看人骑车过去，车铃叮一下，人也松一下。
旁边茶摊五元一大杯花茶，不讲究多花样，止渴就好，老板拿小扇子扇苍蝇，扇得慢，很像河水晃动。
如皋的历史说远也远，东晋时这里叫“如皋县”，名字里带个“皋”，就是水边高地的意思，城是靠水生的，吃水也懂水。
明清年间商路多，盐船走过，染坊开过，留下的铺面窄窄高高，一楼做生意，二楼住人，窗棂看人，生意看天。
老屋墙上能见到火烧痕，抗战时候留下的，居民说别抹，留着给孩子看。
问路不用担心，随便拦个电瓶车，指指地图，师傅会用最短那条巷子带过去，车费不高，给零钱就行。
想省钱，几点建议放在手心上。
周内来，人少价稳，周末车流多，餐馆要排队。
自驾最省心，景点分散，园艺城、老街、渡口、近郊都不在一条线上，公交能到但耗时，打车来回贵，拼车看运气。
高铁站选如皋站更顺，离市区近，叫车快，别选太远的周边站，转来转去容易烦。
住宿提前订早一点，把早餐带庭院的那种排在前面，早晨出门快，车能停院里，不怕贴条。
吃饭点招牌小份多点几样，干拌面、文蛤面、蟹壳黄、臭豆腐、肉松小包，一桌不贵，味道全摸到。
买盆景慎重，回去养护麻烦，喜欢就买小尺盆，店里教养法，拍视频记住办法，水壶要换成细嘴的，别一浇成灾。
拍照避开正门口，用侧巷，墙面斑驳好看，光也柔，手机开防抖，脚下留神。
带孩子的家庭，中午避开烈日，在水绘园看展室，讲冒襄和柳如是，讲“影梅故事”，孩子有画面感，晚一点再去河边放风，蚊子水提前喷，衣服袖口束一下。
想看戏，问问本地交流群，有时有草台班子在小广场唱《四郎探母》，锣鼓一响，老人围一圈，小孩跟着敲小木棍，边上卖冰粉的就笑。
如皋人说话慢，手脚勤，饭菜不骄，价格不硬，讨价说清楚，握手就行。
路口会遇到摆摊修伞的老人，伞骨子一根一根掰直，线一拉一绕，雨天照样能用，时间就这么被修好了。
回到东大街，再走一次，白天看纹理，晚上看人情，门口坐着的老伯抿着淡茶，偶尔抬头看一眼路，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谁。
走到尽头有座小桥，桥下水不急，岸边有石碑说清嘉庆年重修，字有点浅，手摸上去，石头凉，年头不凉。
再往前是学堂旧址，墙上挂着几块牌子，列着出过的才子名录，有些名字读过，有些陌生，心里像点了一盏小灯。
傍晚收工的电三轮多起来，车上一堆花草，紫鸭跖草、金边虎尾兰、茉莉，老板吆喝不高，花香自己往外跑。
晚饭挑家小灶菜馆，来一盘如皋蒸鸡，盐度稳，鸡皮带胶，配一碗米饭，筷子停不下来。
再点一份河豚替代菜“刀鲚”，现在保护得严，店家都会说明白，正品有季节，有资质，不凑热闹，吃个口味意思到位就行。
饭后散步到城隍庙遗址，院里树高，风走过像翻书，石狮子鼻尖被摸得发亮，台阶边放着香灰缸，庙会热闹的日子还会摆上长案。
路灯下有人练二胡，曲子是《二泉映月》，弓毛刮在弦上，心里跟着起伏，一上头，一下头，夜就安下去了。
这趟路最舒服的点在于松弛，步幅短，事情不赶，问价不吵，吃饱就走，想坐就坐。
不少时候走着走着就想再多待一天，早上吃碗面，下午看盆景，晚上吹河风，一天就成了。
回想一圈，网上说如皋小，去处少，其实不对，细看，门道多，故事多，手艺多，慢下来就会看见。
计划再去，会带家里老人，去水绘园讲冒襄和梅影，去园艺城学剪枝，去渡口晒晒太阳。
也想带孩子，给他看盆景里的小山小水，告诉他一棵树能活过三代人，告诉他名字里的“皋”是水边高地，站稳了才看得远。
行程简单写给后来的人。
第一天，上午水绘园两小时，东大街小吃一小时，下午园艺城三小时，傍晚龙游河步道一小时，夜宵臭豆腐。
第二天，上午南通狼山半天，下午回如皋江安河老渡口一小时，傍晚城隍庙遗址和小灶菜。
时间多，再加一个如皋博物馆，馆里有地方志、青铜器拓片、近代丝网器具，空调给力，讲解清楚。
预算不高也能玩得稳，车油钱加两晚住宿，餐饮花不了太多，盆景看不买也不亏，照片和记忆自己留。
最后留个小心眼，天气变脸快，雨伞常备，鞋底防滑，脚别逞强，巷子里车让人，人也要让车。
说到底，如皋像一碗面，料不杂，面条筋道，汤头正，端起来不烫嘴，放下也还热气。
一个人来安静，两个人来相伴，一家人来扎实。
下次再去，会不会正好遇上你在桥头吃蟹壳黄，抬头点个头，然后一起去河边吹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