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绥棱回来已经好几天,脑子里还留着那座小城的影子。这个地方贴着绥化市区,靠近小兴安岭余脉,算是介于省城和林区之间的一个县城。坐火车从哈尔滨过去两个多小时,自驾走高速也差不多。城里街道规整得很,道路两侧栽着整齐的行道树,公园分布在几条主干道周围,远处能望见起伏的丘陵。这座城的妙处就在这儿,既有东北小城该有的规整和便利,又藏着黑土地的厚重和山林的清气,恰到好处地融在一起,不多也不少。

去绥棱其实挺方便。自驾的话从哈尔滨出发,走哈绥高速一路向北,车窗外是成片的农田和远山,秋天去的时候满眼金黄,风灌进车里带着粮食的气息。坐火车更省心,哈尔滨站每天有好几趟绿皮车和动车经过绥棱,买张硬座票也就几十块钱,摇摇晃晃两个来小时就到了。到了县城打车很便宜,起步价五块,去哪儿基本上不超过十五块。公交车也通,一块钱能坐遍全城,就是班次少点,得算好时间。不想自驾的话,我建议火车进城配合打车和步行,核心区域其实不大,慢慢走也不累。

来这里最好留出两天时间,三天更从容。第一天可以先逛县城,看看老街区、博物馆和几处纪念建筑,感受这座城的底子。第二天往郊外走,周边有林场、湿地、水库,秋天层林尽染,冬天白雪皑皑,都值得花一整天泡在里头。要是不赶时间,第三天建议沿着努敏河走走,那条河穿城而过,两岸有步道和小公园,本地人傍晚都爱去那儿遛弯,你也跟着走走,听听东北话唠家常,特别踏实。这种地方不适合赶景点,得慢下来,一口气走太快反而尝不出味道。

绥棱的吃食不用刻意找网红店,街边小馆子和农家院里就藏着最地道的味道。早上起来先吃碗豆腐脑,卤子是肉丁香菇木耳熬的,浇上去热气腾腾,配两根油条泡进去,咸香软糯,一口下去胃就暖了。喝豆浆也行,现磨的黄豆味儿浓,不兑水不加糖精,原汁原味。

中午和晚上可以找家东北菜馆坐下。铁锅炖大鹅是必点的,鹅肉炖得软烂,土豆粉条吸足了汤汁,配着米饭能吃两大碗。小鸡炖蘑菇也正宗,用的是附近山上采的榛蘑,那股子山野气息炖出来特别提味。酸菜白肉血肠端上桌冒着白气,酸菜脆生生的,白肉肥而不腻,血肠切成厚片蘸蒜泥吃,下饭得很。还有锅包肉,外酥里嫩,酸甜口儿,刚出锅最好吃。

小吃也不能错过。街边有卖烤冷面的,刷上辣酱撒上香菜洋葱,咬一口筋道又香。糖葫芦论串卖,山楂个儿大饱满,外头裹着厚厚的糖衣,咬下去嘎嘣脆。冬天有冻梨冻柿子,黑乎乎的模样不好看,化开了吃冰凉甘甜,解腻爽口。还有粘豆包,黄米面包着红豆馅,蒸熟了软糯香甜,老人小孩都爱吃。

绥棱老城区还留着不少旧时痕迹。沿着中央大街往北走,两侧是上世纪的老楼房,青砖红瓦,窗框还是木头的,漆皮剥落后露出原木纹理。巷子窄而深,青石板铺路,走上去脚步声回荡在墙壁之间。胡同口蹲着晒太阳的老人,膝盖上搭着毛巾,眯着眼睛看来往行人,偶尔跟熟人打声招呼,东北口音浓得化不开。

街边小卖部还是那种老式柜台,玻璃柜里摆着散装糖果和瓜子,墙上贴着泛黄的价目表。进去买瓶汽水,老板娘用开瓶器啪一声撬开,递过来的时候手指还沾着柜台上的水渍。这种烟火气在大城市已经不多见了,但在这儿保留得完完整整,走在路上仿佛能摸到几十年前那股子生活劲儿。

县博物馆不大,但布置得用心。进门是史前展区,陈列着附近出土的石器和陶片,说明牌上写着这片土地从新石器时代就有人类活动。再往里走是农垦时期的展厅,老照片记录着当年北大荒开发的场景,拖拉机、镰刀、粮票、搪瓷缸子,每一件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最让人驻足的是林业展区。这里曾经是林区重镇,木材加工厂遍布全县。展柜里摆着各种伐木工具,锯子、斧头、墨斗,还有林业工人穿过的棉大衣和毡靴。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航拍照片,拍的是八十年代的绥棱林场,满眼葱绿绵延到天边。讲解员说那时候林子茂密得进去都找不到路,现在虽然退耕还林,但想恢复当年模样还得好多年。站在照片前看久了,仿佛能听见当年伐木的号子声在山谷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