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人，去了湖南五天，心里憋了四个疑问，不吐不快。

火车一进长沙站，空气像加了辣油，带着糯米和烟火味。

出站就听到嗓门大的吆喝，拉客的、问路的、找搭子的，声音一层盖一层。

地铁里人多，站台像热锅，车门一开一合，轮子响得像鼓点。

第一天直奔坡子街。

臭豆腐摊子排成一条线，黑乎乎的方块在油里翻身，辣酱一抹，蒜汁一盖，香味顺着巷口往外钻。

排队的队伍绕着墙打弯，手里举着手机，生怕漏了哪个角度。

吃第一口，外脆里嫩，辣得鼻子一酸，眼泪打转，嘴不肯停。

隔壁粉店更忙，牛肉粉端上来一大碗，汤清，肉厚，葱花一把，辣椒一勺，筷子一夹就断。

老板抬头笑，说清晨四点就起，汤要熬足，米粉要醒透，差一点就没味。

街角有卖糖油粑粑的婆婆，铁锅很旧，油温一稳，小圆球冒泡翻金黄，芝麻一撒就亮。

人围着锅边，不抢，眼睛盯着，等那一下出锅。

长沙城墙的影子不多了，但火宫殿还在。

火宫殿最早是祠庙，供火神，旧时有祭火仪式，香火旺，人气也旺。

后来从庙口走出一堆小吃，豆豉、腊味、粉肠、猪血丸子，一样样往外摆，吃的跟祭火一样热烈。

夜里黄兴路步行街人挤人。

霓虹像在跳，槟榔摊的红灯挂得低，年轻人围在奶茶店门口，手里拿着签子和袋子，脚下步子快。

直播架子一排排，喊话一句接一句，声音大过店里音乐。

耳朵麻，胃热，心还想再走两步。

第一个疑问就来了。

长沙吃喝这么卷，排队这么长，怎么挑一家不踩雷。

办法其实简单。

看门口凳子，不是刷墙风的店，有老式小木凳，有发黑的油迹，基本靠谱。

看菜单，不花里胡哨，菜名短，价格清，少拍照，多翻锅声。

看排队人群，附近上班族多，穿工装的、背电脑包的，基本好吃又不贵。

再看出餐速度，三五分钟一盘，说明备料充足，翻台快，胃不等人。

第二天去了岳麓山。

岳麓书院在山脚，宋朝时就有，理学名家讲学，朱熹和张栻在这里论学，后来成了湖南学术的根。

书院门脸朴素，木匾一挂，青瓦低垂，庭院里一株古樟树，枝干像脉络。

讲堂里木桌有磨痕，墙上对联写“实事求是”，毛笔味仿佛还在空气里。

旁边橘子洲，江风大，水面宽，远处大桥像一把弓。

橘子洲名字从屈原《沁园春·长沙》里的“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来，橘树曾经一片，秋天结满金黄。

现在更像市民公园，跑步的人、吹风的人、拍照的人，节奏松。

江里船灯一排排，夜景一亮，长沙城像被水面翻着照了一遍。

第二个疑问又冒头。

长沙玩夜景多，白天去哪儿不挤。

答案走西边。

岳麓山上有爱晚亭，清朝时重修，名从杜牧“停车坐爱枫林晚”。

再去烈士公园，湖面开阔，老式游船在动，树荫厚，喝杯豆浆，坐着发呆，时间像慢下来。

第三天去了张家界。

高铁落地武陵源，换大巴进景区，山一层压一层，云雾像是挂上去的布。

黄石寨路不算险，台阶一块一块往上，山壁长草，石头一冷一热，手心出汗往衣服上蹭一下就干。

袁家界的“天下第一桥”是天然石桥，风一吹，心口一紧，脚底发空，桥两边是深谷，树像小草。

袁家界还和《阿凡达》的哈利路亚山有关，电影借了这里的石林奇观，悬浮的山头其实就是张家界的砂岩峰林。

天子山出过土家族酋长向王，传说他站在山顶指点江山，自称天子，山因此得名。

缆车上山时云雾贴窗，山峰像一根根笔，尖到天上。

天门山索道很长，号称亚洲最长，玻璃栈道脚下空得透亮，鞋套一套，心跳像鼓。

山顶有天门洞，明朝时山体崩塌形成的天然大洞，民间说飞升要过天门，洞下九十九道弯，像龙身。

上山早点，六点三十到站，七点前过检，基本没队。

中午前走完玻璃栈道，拍照快，别占道，背后人多，站太久容易被摇醒。

吃饭带干粮，火腿、面包、水果，山上贵，味道一般，钱花得不爽。

第四天跑凤凰古城。

沱江水慢，木船头尖，船桨一点一点划水，岸上吊脚楼立在木桩上，木头旧，但撑得住风雨。

这里是苗、土家等少数民族多的地方，吊脚楼是为了避潮湿，也方便防虫防蛇。

沈从文在这里长大，《边城》里的翠翠就住在类似的江边，桥边的白塔和老街的石板，都像书里翻出来的页。

虹桥上看两岸吊脚楼的灯，像一串串黄豆。

白天人少时逛石板路，鞋底要防滑，拐角就是米粉店和姜糖店。

姜糖敲打声有节奏，剁剁剁像鼓点，买一小袋，路上含一块，胃里暖。

夜里要注意，酒吧街声音大，挑江对岸的民宿，离热闹两条巷子，能睡。

第五天回长沙补课，去博物馆。

湖南省博物馆里有马王堆汉墓的文物，辛追夫人出土时皮肤有弹性，震惊世界。

漆器漆黑发亮，丝织品图案细得像画，天文图、医学书卷，都能看出汉代人的脑子多灵。

馆里冷气足，预约要提前，早场最好，安保严，拍照有规矩，听讲解一分钟顶自己瞎转十分钟。

四个疑问，到了这一步，像一串糖葫芦，一颗一颗串起来。

第一个疑问，湖南到底辣到什么程度。

答案是辣分层。

长沙辣香重，臭豆腐辣里有甜，剁椒鱼头是蒸汽里的辣，香气先到，舌头后热。

湘西辣生猛，外婆菜、腊肉、酸豆角，开盖就冲，开胃先攻鼻腔。

岳阳辣偏鲜，洞庭湖鱼虾新，辣椒是提味，不压主味。

点菜先问辣度，微辣也可能顶头，店家笑一笑说“小意思”，手上就给多了一勺。

第二个疑问，交通怎么选。

自驾最省心，湘西、张家界、芙蓉镇、德夯苗寨这些点撒得开，国道山路多，景点之间三四十公里，车到门口就能下包。

油费过路费算一算，比到处转车省时省力。

不自驾也行，高铁进长沙，转高铁去张家界西，再转景区大巴，提前在“旅游专线”窗口买联票，别临时排长队。

城内打车用网约车，雨天涨价，地铁优先，时间能控。

第三个疑问，住宿怎么选才不踩坑。

长沙住五一广场和文艺路中间，步行可达，夜里不吵。

黄兴路正街不建议住，凌晨收垃圾，快递车来回，睡浅会醒。

张家界住武陵源大氧吧广场附近，坐景区巴士方便，早出发能抢上山第一班。

凤凰古城住虹桥下游两百米，离酒吧有距离，江风吹到窗边，蚊香要备着。

民宿问清楚热水、空调、隔音，样样要试，别怕麻烦，晚上一声轰鸣会怀疑人生。

第四个疑问，怎么买手信不被宰。

辣椒酱买玻璃瓶装，配料表简短，前三位是椒、油、盐，没一堆添加剂。

腊肉挑干爽的，颜色不艳，切面有肉香，不是油香。

茶叶买君山银针要认标，洞庭湖边的小店别乱收，去品牌店按克称。

姜糖敲打得响不等于好吃，试吃两块再买，甜度不腻才耐吃。

银饰看重量，苗银有份量，做工线条圆润，便宜轻飘飘的多半不是纯的。

玩了五天，遇到的好人也多。

张家界山路拐角上，背竹篓的阿姨把手一伸，拉住一个差点打滑的小伙子。

粉店里小哥看游客脸红到耳根，悄悄少放了一勺辣椒。

公交司机在站口等了十秒，看到老人跑过来，手还在挥，车门又开了一次。

这些小细节比攻略暖不少。

省钱办法也有。

早中餐吃本地馆子，工作日中午有实惠套餐，两个人一碗粉一份小炒，管饱。

景区里能不买就不买，水提前在城里超市囤，冻两瓶当冰袋，顶一天。

门票组合选套票，张家界三日通票划算，坐满值回票价。

博物馆免费要预约，尽量选早上第一批，导览器租一个就够用。

拍照别执念，放弃大片心态，手机随手抓两张，脑子记住风声、饭香、汗水，这些回去更耐看。

历史典故再补两口。

长沙城最早叫“临湘”，秦置长沙郡，马王堆汉墓说明两千多年前这里已经富足，漆木器技艺成熟。

岳麓书院从北宋起就办学，历经元明清，一直没断，清末改学堂，后来并入湖南大学。

橘子洲头常办诗会，近代青年在这里发过誓，江风见证过很多热血。

张家界的石英砂岩峰林形成于几亿年的地壳运动和风化侵蚀，雨水顺节理切割，才有这样的“刀片山”。

凤凰古城在明清时是边防重镇，商路通黔，盐、布、药材在这里交换，吊脚楼下面就是当年的商船停靠点。

吃的再点两样，避免踩坑。

剁椒鱼头选小店，鱼头要现杀，蒸汽足，时间到，一揭盖香气冲脸，筷子能夹下整片鱼脸，没腥味才行。

米粉别贪大碗，粉多汤就稀，先来一小碗，加码配菜，猪油渣一撮，灵魂就到位了。

臭豆腐别只吃黑色那种，试试白色卤水豆腐炸的，豆香更重，辣油少一点更出味。

安全再提醒几句。

山里走路，雨天鞋底防滑，台阶苔藓滑得像抹了油，手要扶栏杆。

夜里回民宿别走窄巷子，人多就不怕，手机电量留够，定位开着。

过桥坐船穿救生衣，别怕丑，安全最值钱。

孩子手要拉紧，别因为拍照丢人。

最后一天坐回高铁，行李箱里塞满了辣酱和姜糖，脑袋里塞满了山和水，还有一堆好笑的瞬间。

排队时听见后面小伙子说，湖南这地儿，辣椒是家里亲戚，不见面难受，见了又流泪。

外地人点微辣，端上来还是红艳艳，店家笑，说你慢慢来，辣椒慢慢也跟你混熟。

嘴上说受不了，筷子没停过，嘴角都是油光。

五天下来，胃火大，心火却熄了不少，像在热油里走一遍，又被晚风吹一遍。

现在还在想，下次要不要带爸妈来，走慢一点，吃淡一点，坐在橘子洲头吹风。

也在想，张家界的云是不是每次都这样轻，凤凰的水是不是每晚都这么慢。

还有个最实在的问题，湖南这碗辣，到底能让人念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