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坐慢车去图们,没买票,就蹲在延吉站台边等。车来了,绿皮,铁皮有点掉漆,车窗擦得挺亮。上车人不多,我数了数,连我在内不到二十个。有人带白菜,有人拎鸟笼,还有个老头在剥橘子,皮一甩,落进窗外风里。
图们江真窄,站在江边国门那儿,对岸朝鲜的房子能看清瓦片颜色。不像电视里拍的那样,这儿没喇叭喊“快看快看”,也没人扯你拍照。86号界碑就立在坡上,一块石头,上面字有点磨,旁边就一个木牌子,写了两行字,风吹日晒的,字迹淡。
早市在江边老桥底下,六点半开。豆腐脑摊子那锅是石磨现磨的,老板说一锅豆子得磨四十分钟,汤不能急,火小,得等。我买了碗,坐在小马扎上喝,热气糊了眼镜。旁边大爷遛狗,狗跑两步又回来蹭他裤腿,大爷也不催,掏出个烧饼掰碎了喂。
市里公交班次少,我赶错过一班。司机师傅在站牌下抽烟,见我来,把烟掐了,笑着指指江面:“看,鸭子游过去了。”真有三只野鸭,慢悠悠划水,水纹拖得老长。
住的民宿钥匙是黄铜的,插进锁孔得转两圈。“咔哒”一声才开。房间暖气是铸铁的老式片,第一天有点凉,老板说“得烧半天,心急不得”。晚上我躺床上听外面火车过铁道国门,咣当、咣当,像打拍子。
国门广场冬天没人扫雪,雪堆着,人走过踩出浅印,再慢慢被新雪盖住。几个小孩在空地上扔雪球,没喊没叫,就是笑,声音清亮,传不远。
非遗馆下午一点半到三点不放录音,只给一张纸,画着鼓谱,让你自己看,自己描。我不会画,就盯着那几道弯线发呆。隔壁老太太在那儿抄了半小时,手没抖一下。
水南村晒辣白菜,一排排木架子支在院里,白菜整整齐齐,叶子翻着光。阿玛尼蹲在旁边,拿竹夹子翻,看见我举手机,她抬眼看了下,没笑,也没躲,翻完白菜又去搬凳子。她不是演给我看的。
图们没网红墙,没灯光秀,没排队两小时喝一杯咖啡。它就静静在那儿,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点凉,也带着点咸——听说江水涨潮时,真能尝出一点海的味道。
那天傍晚我坐车回延吉,车窗映着江、山、晾被子的老人。被子是蓝底白花的,风一吹,边角扬起来,像要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