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住在湖北，这次坐动车去武汉，出了站走到长江边，风一吹，心里就想着去黄鹤楼看一眼。

到头来还是忍不住想说，关于黄鹤楼，有四点印象，像四张老照片，越看越有味。

第一点是高，站在蛇山上，楼在上，城在下，江在旁，抬头是飞檐，低头是江水。

登楼要爬，台阶一段接一段，腿在抖，心在热，回头看一眼，长江像一条灰蓝的绸子铺开，龟山在对面，桥像一条铁龙跨在江上。

楼里木香很浓，手扶栏杆，掌心有点潮。

黄鹤楼的名字，先见于唐代，崔颢写了一首《黄鹤楼》，一句“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传得很广。

李白来过，抬头看楼，提笔要写，写不下崔颢的气势，就转身写了别的，留下一句“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这段故事，讲解员说得很溜。

再往前，三国时，这里属吴，孙权在武昌设江夏郡，蛇山是要地，楼台为望江之用，既看敌情，也镇江风。

楼毁过多次，战火烧过，雷也劈过，清代重修，民国再修，最后一次大修是八十年代，工匠按老样子把飞檐做成燕尾，角上挂着风铎，风过一响，很细很清。

第二点是“看”。

看什么，先看江，看桥，看城，看天。

站在主楼五层，四面都能看，东边是武昌城的屋顶，灰白一片，中间夹着梧桐，秋天叶子黄了，地上像铺了一层软垫。

西边看得见龟山电视塔，像一支银针扎在天里，夜里开灯，顶上像一朵小白花。

南面是蛇山的脊，树密，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有时会有喜鹊跳过屋檐，带起一小片影子。

北面是长江大桥，火车从桥上过，轰隆一声，像在楼下打鼓，桥上车灯排成线，夜色一压，江面像打翻了墨汁。

看楼里的画也值，壁上有黄鹤图，鹤背上站仙人，手里执笛，衣角飘起。

还有岳飞题“忠孝”故事的浮雕，木头纹路清清楚楚。

角落里有一口铜钟，边上刻着“江夏”，摸一下，冰凉，钟声闷厚。

第三点是“听”。

楼上人多，口音杂，武汉话最脆，导游喊“往这边走噻”，小孩追着问“黄鹤飞哪去了”。

风从廊里钻过，穿过木栏，撞到柱子上，音色变了，像有人在吹管子。

钟声整点响，一声一声慢慢落下，鸟被惊起，绕着屋檐转一圈，又落在脊兽旁边。

楼下有老艺人唱汉剧，锣一敲，嗓子一亮，“黄鹤一去不复返”，唱腔一转，耳朵里跟着打颤。

说到黄鹤的传说，版本很多。

一说晋代辛氏开店卖酒，邻里在墙上画鹤，客来吹笛，鹤从壁上飞下，绕店起舞，十年不取钱，后来仙人乘鹤西去，店家感念，在蛇山建楼，取名黄鹤楼。

这段故事，画在游廊的壁上，颜色偏旧，鹤的眼睛很亮。

还有一说费祎、吕洞宾都在此留迹，是真是假不好较真，倒是楼因故事而活，来人因故事而留。

第四点是“用”。

楼不只是看，也要用它来走一段城里的路，连成一条线，才不虚此行。

出地铁，建议到黄鹤楼公园正门，早去，八点前进园，人少，光好。

上楼看江，不要急，五层都停一停，阳台边站一会，听钟，拍桥。

下楼走白云阁，再去千古名联廊，看一排对子，手写的墨迹在木板上，粗又稳。

出园往东，走一小段到辛亥革命武昌起义纪念馆，红楼立面，砖很老，台阶被踩得圆润。

进馆看孙中山手书，听一段武昌城头的枪声历史，整条线就硬了。

再打车到昙华林，巷子窄，墙上爬满常春藤，咖啡店多，别急着坐，先看老教堂，红砖白窗，阳光一晒，很温柔。

中午吃户部巷很近的热干面，芝麻酱厚，面筋道，配个蛋酒，喉咙暖。

人实在挤，就绕开主街，去吉庆街，下午开门，夜里更热闹，吹着风吃碗藕汤，嚼两口鸭脖，嘴巴打趣，心里踏实。

要省钱，就买套联票，黄鹤楼加周边几个点，合算。

要省腿，就自驾，武珞路车位紧，尽量停到地铁口旁边的地下停车场，换乘两站，比在景区门口瞎绕强。

地铁2号线和4号线都能到，早晚高峰挤，避开。

拍照想出片，别怼天边，要把屋檐的兽子带进画面，角上有小人骑兽，叫脊饰，细节一出来，画面就灵。

天气好的时候，午后三点半到五点半，光从西边斜过，楼檐有阴面，木纹更立体，人的脸也不被晒黑。

下雨天也别退票，雨线细，楼檐滴水，台阶有反光，穿一件深色雨衣，脚下防滑，照片自带情绪。

建议工作日来，周一到周四，票价不变，人少两成，电梯不用排，茶座也有空。

带老人，坐景区电瓶车，从正门到主楼脚下，少爬一半，膝盖不疼。

带孩子，在壁画前讲崔颢、李白的梗，再背两句诗，孩子记得住，回去还能在作文里用。

怕被骗，别在门口路边买所谓“半价票”，电子票统一在官方渠道，便宜的多半是坑。

纪念品别急着买楼下的扇子、冰箱贴，昙华林小店款式多，价更稳。

午饭别选景区里那几家快餐，出北门右转两条街，有家热干面老店，碗小，味正。

想看夜景，问清闭园时间，夏季延后，冬季提早，最好在五点前进园，天黑得快，灯一亮，楼身金黄，桥上车灯连成串，江风顺着廊吹进来，衣领要扣好。

讲一段与江相关的典故，唐代“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李白写“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楼是送别地，江面很宽，船影很小，人站在廊下，看水东去，心里就有个“走与不走”的问号。

清代张之洞督办湖广，在武汉修学堂，建铁厂，黄鹤楼下江上往来船多，城因江而兴，楼因城而盛。

这些碎片连起来，楼就不只是一张门票，是一条时间线。

也说说小毛病。

票价不算低，旺季人挤，队伍慢，电梯排队，扶梯窄，推婴儿车不太方便。

主楼内空调有时不够凉，夏天汗多，纸巾要带够。

小吃摊价格偏高，口味一般，别把胃留在园内，出门再吃，武汉的街边摊才是主角。

商拍要申请，设备多的会被拦，提前搞清楚，不然白背三脚架。

停车位紧张，单行线多，导航走错一条，得绕半个山脚，油表掉得快，司机心火也上得快。

但楼值得来，原因很简单，站在那儿，看江，看城，看桥，心里能对上古诗，脚下能踩到木阶，耳边能听到风铃，日子一下子就慢了。

这次去，总结成四句话。

第一句，楼高，脚酸，眼亮。

第二句，江阔，桥沉，风直。

第三句，诗在，故事在，人声在。

第四句，来早，走慢，别赶。

出园坐车，司机师傅一路说城里变化，地铁多了，桥修了，新城起了，问一句，还会再来吗。

手里摸着票根，兜里碰到一枚小铜币，上面刻着“江城”。

抬头看天，云像鹤的影子飘过去，心里想，再来吧，换一个季节，再听一次钟声，再看一次江面。

到那时，会不会刚好有风，刚好不挤，刚好又想起那句老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