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跳出布达拉宫背后的雪线时，我还在找墨镜。光太狠，像有人把舞台灯怼到脸上，只一秒，整座城都被点亮。

第一次被紫外线敲脑袋的人，通常先找阴影，再找水。防晒指数在拉萨不是化妆品，是护身符。高反呢，更多时候是因为你走得比心还快。慢下来，喘口气，城市的节奏自然露底。

海拔三千六百多米意味着：任何剧烈动作都可能换来一整晚的头胀胸闷。

早晨七点前的八廓街空得惊人，石板路有昨晚洒过水的味道。跟着一两个早转的人顺时针走，脚步会自动压低音量。转经筒沉，但轴承润，轻推一下，黄铜带着经文滑过去，那是最短的祈祷。

说交通。贡嘎机场离城区肯定不是散步距离，六十多公里，机场大巴三十多块，终点民航大厦。夜航落地，拎包就近住，别逞能跑市中心。火车站在柳梧，二十分钟车程能到布宫脚下。出租起步十块，司机习惯拼客，同意的话表示个OK就行。网约车有，但早晚高峰常抽风，多备几分钟心理缓冲。

城里公交现代感足，电动低地板，投币两块，最难的是爬车站台的那三步。别硬撑，能坐就坐，这句话在拉萨是真理。

自驾的诱惑大。见到一束光就刹车，见到山体阴影就架三脚架。提醒一句，雨季塌方频繁，备胎和胆子一样，都得充足。陌生弯道别逞英雄，第一次来的，包车两三天摸路况，更合算。

药王山观景台日出最佳机位，五点半前不去就排最后一排。

中午十二点到三点，太阳像高功率吹风机。老茶馆是避难所。光明甜茶馆里，铝壶咕嘟响，一碗甜茶像稀释的炼乳，三块钱，管你坐多久。隔壁桌的藏族老奶奶会拍拍你肩膀，把刚打好的糌粑递过来，手套上都是面粉，别推辞，接了就是朋友。

吃牦牛肉挑“本地人在哪坐”。生意好的馆子晚到就只剩肥肉。热汤锅七八十，四个人分，人均二十多，暖到指尖。青稞啤酒后劲怪，海拔又高，两瓶能让老酒鬼也脸飞红。记得多喝水，夜里鼻腔会干，润唇膏睡前一定抹。

寺院轮到下午。色拉寺的辩经像打太极，又像即兴说唱。僧人甩袖前的手势，既是提问也是挑衅。游客站在阴影里看，切莫插嘴，也别挡镜头，更别递烟。哲蚌寺则需要早起攻克台阶，海拔叠加高度，小腿像灌铅，一转头却能看到远山积雪闪光，立刻又觉得值回票价。

罗布林卡是达赖的夏宫，名字意为宝贝花园。夏天草木疯长，红墙掩映，偶遇藏戏排练，鼓声一响，游客端起相机，老艺人端起嗓子，大幕没拉也够味。

布达拉宫要拼手速。小程序放票常在早上七点半前后，抢到再去窗口换实体票。记得带身份证，排队时就开始验氧。上山几十米的台阶被分割成休息格，一路戒氧提示，别逞快。宫里壁画别开闪光，殿内不许拍，守规矩比照片更重要。

住宿挑“带氧房”很关键。良心酒店房价工作日三四百，旺季直接翻倍。住在八廓街一带的好处是夜里能看布宫灯光秀，坏处是凌晨四点就有人开始转经，你若睡眠轻，请自备耳塞。柳梧新区房价便宜三分之一，缺点是少了人间烟火。

厕所有点少。甜茶馆、寺庙外多备两枚硬币，进出方便。

出城看湖分先后。羊卓雍措平均海拔四千四百米，晴天像撒了蓝墨水。风口冷，短袖党直哆嗦，羽绒马甲是标配。纳木措更高，五千一百多米，建议在拉萨呆两三天再上山。冬季会封路，计划得问交警公众号，别被导航坑在半路。

拉林高速新开，双向四车道，限速一百，油价每升贵三四毛，提前加满。

购物的雷区不少。路边牦牛要合影，先谈好价，拍完立转身溜是不道德也不安全。小刀再精美也别带上飞机，快递公司也忌讳。手串从松石到蜜蜡，真假差千里，喜欢就买，别奢望淘宝价。

如果时间只够四天，行程别塞太满。第一天让身体先交作业，傍晚在布宫广场找个角落，看光线爬上红白宫墙。第二天一大一小两处古迹，布宫配罗布林卡，或者大昭寺加八廓街深度发呆。第三天去色拉寺看辩经，下午泡甜茶馆，看书听喇嘛的木鱼声。第四天给远方的湖，黄昏赶回城，牦牛火锅收官。

四五月的风像无数小刀子往脸上撒盐，墨镜口罩同时上场才管用。七八月雷雨说来就来，衣服湿了难干，务必备速干外套。九十月是拍照黄金月，云层低，雪山不藏。冬季昼夜温差大，白天仿佛初秋，日落后秒变冷库，酒店电热毯是救命的。

拉萨的好，在于它逼你慢。不用抓行程，也抓不住。坐在转角茶馆看一只狗睡一下午，可能比连跑三座寺庙更记得住。

离开时，请带走垃圾，留下风声。

下一次回来，也许只为了那一壶甜茶和一场不小心又撞见的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