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乡野藏金代古构!延庆寺梁架封神,一根木梁撑起整座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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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车行在五台县阳白乡的乡野公路上,海天线的柏油路在秋色里向前延伸,离南禅寺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善文村就那样安静地卧在山野间,延庆寺便藏在村子的边缘,没有醒目的标识,没有规整的山门,就那样与村庄融为一体,对面是村里的大队戏台,门前的马路上摊着晒得金黄的玉米,风一吹,带着谷物的清甜,混着寺院里枣子的果香,这是独属于乡野古寺的烟火气,不似佛光寺、南禅寺的游人络绎,这里的安静,是刻在骨子里的质朴,是未被景点化的纯粹。

这座藏在乡野的寺院,是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头虽响,却始终守着乡野的淡然,免费开放的院门随意敞开,走进去,偌大的院子里只有风吹枣叶的声响,两颗大枣树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红彤的枣子坠弯了枝头,掉了一地,无人捡拾,就那样散落在青砖地上,与千年古建相映,生出一种时光漫溢的温柔。比起佛光寺的恢宏、南禅寺的盛名,延庆寺太不起眼了,没有雕梁画栋的繁复,没有声名远扬的加持,却藏着金代木构的精妙,藏着乡野古建最动人的模样——它从未与村庄割裂,从未被束之高阁,就那样在善文村的烟火里,立了近千年,晨听鸡鸣,暮伴犬吠,看村民春种秋收,看岁月寒来暑往,寺院的一砖一瓦,都沾着人间的温度。

寺中最珍贵的,莫过于那座金代大殿,这是整座寺院的灵魂,也是金代木构建筑的珍贵遗存。大殿面阔三间,进深六椽,单檐歇山顶,形制简约,却处处藏着古人的营造智慧,最令人惊叹的,是殿内的梁架结构,那是金代工匠留给后人的巧思,是独属于乡野营造的灵活与变通,在规规矩矩的官式建筑中,这般因地制宜的设计,实属罕见。西缝梁架采用通梁结构,一根六椽栿如一条矫健的游龙,横跨大殿前后,仅用两根柱子稳稳支撑,少了多余的构件,却将受力与稳固做到了极致,看似简单的设计,背后是工匠对木材特性、力学原理的精准把控;东缝梁架则更显巧思,采用前五椽栿对后搭牵的做法,巧妙衔接的梁架,竟硬生生节省了整整一条四椽长的木材,在物资并不丰裕的乡野,这份节省不是敷衍,而是工匠结合实际的匠心独运,他们没有照搬官式建筑的规制,而是根据寺院的规模、木材的实际,灵活调整梁架结构,让每一根木料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这份因地制宜的营造思路,比千篇一律的官式复刻,更显珍贵。

站在大殿内,抬头仰望那些纵横交错的梁架,木质的纹理在时光里变得温润,榫卯结构咬合紧密,历经近千年的风雨摇晃,依然稳固如初,没有一根钉子,却将整座大殿的重量稳稳托起,这是中国木构建筑的魅力,也是金代工匠的功力。大殿的细节,也藏着不期而遇的惊喜,殿前檐柱头两侧,塑有彩妆贴面兽头,色彩虽已在岁月中淡去,却依然轮廓清晰,憨态中带着威严,这份装饰并非金代原构,大概率是清代重修时添上的,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为简约的金代大殿添了几分生动,这般兽头装饰,在寺院建筑中并不多见,独独出现在这乡野古寺,更显别致,像是后人对这座古殿的温柔修饰,让它在岁月的沧桑中,多了几分鲜活。

寺院的故事,并非只有岁月的温柔,更有历史的坎坷,寺前原有一对东西对称的宋代石经幢,这是宋代留给延庆寺的印记,石经幢上刻着经文,雕着纹饰,曾是寺前的一道景致,一东一西,对称而立,守护着这座古寺。只是这份对称,终究被历史打破,日军侵华期间,战火逼近善文村,村民们看着寺前的石经幢,怕它遭日军破坏,连夜将东侧经幢推倒,小心翼翼掩藏在枯井中,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这份珍贵的文物,也正是这份民间的守护,让东侧经幢得以在战火中保全,如今重见天日,虽历经尘封,却依然完整,那些刻在石上的经文与纹饰,依旧清晰,藏着宋代的工艺,也藏着村民的温情。而西侧的经幢,却没有这般幸运,2011年,文物犯罪分子盯上了这座乡野古寺的石经幢,盗抢了部分构件,如今的西侧经幢,已是残缺之身,立在寺前,沉默不语,那些缺失的构件,成了永远的遗憾,也成了文物保护的一道警示。

延庆寺就像乡野间的一位老者,沉默寡言,却看遍了世间风雨,它见过金代的营造盛况,见过宋代经幢的落成,见过村民守护文物的温情,也见过文物被盗的遗憾,见过佛光寺、南禅寺从乡野古建变成知名景点,游人如织,而自己,依然守着善文村的烟火,门可罗雀,却始终保持着最本真的模样。它没有被过度开发,没有被打造成精致的景点,没有统一的规划,没有商业化的包装,甚至连院子里的枣子掉了一地,都无人打理,这份“疏于打理”,恰恰是它的珍贵之处,它依然是村民生活的一部分,依然与乡野相融,这种相融,是古建筑最本真的存在方式,也是最动人的模样。

如今的我们,总热衷于追寻那些声名远扬的古建,为佛光寺的唐代木构惊叹,为南禅寺的古朴雅致折服,却常常忽略了这些藏在乡野间的小众古建,它们没有响亮的名头,没有络绎的游客,却藏着同样珍贵的历史遗存,藏着更纯粹的古建韵味,藏着与民间生活相融的温度。延庆寺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古建保护的另一种可能——并非所有的古建都要被打造成景点,并非所有的保护都要走向商业化,有些古建,就该留在乡野间,守着一方烟火,与村庄共生,让后人能看到古建最本真的模样,能感受到古建与人间的联结。

同时,延庆寺的故事也让我们思考,乡野古建的保护,究竟该如何前行?东侧经幢因村民的守护得以保全,西侧经幢因盗抢而残缺,这背后,是乡野古建保护的困境——地处偏远,监管不易,缺乏专业的保护力量,却又藏着珍贵的文物。这些藏在乡野的古建,不像城市里的文物有完善的保护措施,它们的守护,更多依赖于当地的村民,依赖于基层的保护力量,如何让这些乡野古建既能守住本真的模样,又能得到妥善的保护,避免被盗被损的遗憾,这是值得我们所有人思考的问题。

离开延庆寺时,风又吹落了几颗枣子,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门前的玉米还在晒着,村民扛着农具从寺边走过,匆匆一瞥,便是与古寺的日常相见。这座金代古构,依然立在善文村的边缘,守着乡野的烟火,守着千年的时光,它不喧嚣,不张扬,却用自己的存在,告诉我们:真正的古建,从不是冰冷的文物,而是活在人间的记忆,是与土地、与人民相融的生命,而对古建最好的保护,不仅是修缮其形,更是守护其魂,守护它与人间的联结,让它能在乡野间,继续立下去,继续与岁月相伴,与烟火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