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河南人，刚从江苏扬州回来，心里像有口热汤在冒气，一路在高铁上打草稿，落地就想把这趟见闻说清楚。

先说第一口印象，还是慢。

扬州人做事不急，走路不快，说话轻，连风都像在打盹。

早上六点半的东关街，铺面门板才抬半截，扫地的大爷把落叶扫成一条线，扫把在石板上“沙沙”响，像在给清晨打板。

茶馆的门帘一掀，热气先冒，桌上是两只小盅，碧螺春一盅，清茶一盅，旁边一笼干丝，配一碟酱油，筷子夹起像丝线，入口是豆香。

耳边有人嘀咕一句，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老扬州的过日子就靠这句话撑着。

坐下时刚好一缕日光打在案几上，茶汤绿得发亮，心里的火也下来了。

第二个印象，是水。

扬州的水不吵，城里绕着城走。

个园靠近东关街，清晨人少，石子声清脆，竹影写在墙上，像一幅旧画。

园子里有四季假山，春夏秋冬四景，石头都是太湖来的，孔洞像风眼，站在“春山”边上，耳根凉一下。

主人是清代盐商黄至筠，园子讲究一个“瘦”字，瘦竹、瘦石、瘦水，留白多，脚步也就慢下来。

再往北是何园，叫“寄啸山庄”，主人何芷舠，清末名士，院落多回廊，有“片石山房”“得雨轩”。

最妙是“复道回廊”，一层叠一层，檐下走起来像迷宫，转着转着就回到原点，脚底不累，心里出汗。

听讲解说何园当年藏过名人，梁启超来过，康有为也来过，书房的条案还留着墨痕。

出园到瘦西湖，桥多，亭多，水面宽，风吹来像有人轻拍肩膀。

五亭桥像一把打开的折扇，九孔洞都能看到水光跳，站桥中间看远处白塔，塔影在水里摇着头，像在说别急。

白塔叫钵盂顶，是仿北京白塔，乾隆年间来过扬州好多次，这里就修了塔，取个吉祥的意头。

钓鱼台边的柳丝垂下来，手一抬就能摸到，岸边小孩拿着网兜撅着屁股抓小鱼，笑声一串接一串。

第三个印象，是吃。

扬州的早饭，讲究两个字，水火。

干拌干丝，鸡汤馄饨，三丁包子，蟹黄汤包，烧饼油条，桌子一摆像小阵法。

早上去富春茶社，门口排成S形，老人拎着布袋，游客抱着小孩，前台小姑娘嘴里念着号。

坐下先来银丝干丝，豆香透，配一点虾籽，汤点一盅清鸡汤，舀一勺抹在喉咙上，整个人像被扶了一把。

蟹黄汤包要轻，咬一小口先吸汤，汤热，手心发汗，皮薄得像纸，蘸一点醋，香味直上鼻梁。

午饭去冶春，点个大煮干丝，汤里漂着火腿片，鸡丝分明，葱段一压，汤面立起一道香。

再来一道扬州炒饭，老法是“早籼米，老饭炒，火要匀”，三丁是火腿、鸡丁、虾仁，勺子一翻一抖，米粒颗颗分开，油光薄，不腻。

路边遇见文昌路的牛肉锅贴，皮脆心嫩，咬开咔一下，肉馅冒香气，门口排队的都是本地口音。

夜里小巷还有烤串，但人少，摊主在灯下烤着茄子，撒葱花，远一点就是豆花摊，糖水一浇，勺子敲碗边叮一下。

第四个印象，是路。

外地来扬州，先看车站。

市里有扬州东站和扬州站，东站更新，动车多，离瘦西湖和宋夹城近，打车半小时内稳稳的。

扬州站老一点，去邗江方向还行，时间抓紧的，选东站省心。

要是坐飞机，扬泰机场在江都那边，机场巴士进城，堵不堵看时间点，早到晚到都行，正中午容易堵在江阳路口。

城里逛，步行加共享单车舒服，东关街、个园、瘦西湖一线都能骑过去。

自驾更顺，停车点提前记。

东关街北头有社会停车场，瘦西湖东门、南门都有停车楼，宋夹城体育公园位子多，散场快。

节假日人挤，车位紧，避开11点到14点。

早进园，晚离场，让太阳去晒别人。

水上游船慢，可当路用，从瘦西湖到二十四桥一线坐一下，省脚力。

公交路线常用有游1、游2，绕大景点跑，早晚班次密。

夜里想打车，最好用软件下单，路边扬招不稳，老城区单行道多，司机也绕。

第五个印象，是人情。

扬州的礼数落在细处。

买干丝，老板多给半筷子，说一句再来玩。

喝茶，掌柜递来一小碟青梅，说解腻，转身就忙别桌了，没等你客气话。

问路，老大爷往前走三步，伸手比个弯，说过了那棵树拐，树下有条小狗，看到它就到了。

城隍庙里香火淡，墙角石狮子鼻头亮，摸的人多。

旁边有一块旧碑，写“广陵”，扬州古名，汉代就是盐铁之地，钱在这儿走，文化也在这儿落根。

唐代大诗人张若虚写春江花月夜，就是扬州人。

杜牧来过扬州，写“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桥就还在，月也还在，人走了，诗挂在风里。

清代扬州八怪，郑板桥就爱画兰竹，写“难得糊涂”，何园里常能看到他的墨拓。

盐商的宅子讲究，园深，墙厚，门口石鼓一对，都是那时的痕迹。

这城有底子，底子不叫嚷，走几步才听出来。

说点实用的。

想省钱，工作日来，房价下去一截，排队短一半。

景区门票组合买，瘦西湖+个园有联票，验票口不挤，一张票能走两头。

早茶别扎堆茶社，老城区小馆子也做，口味不差，价也更稳。

晚饭把正点错开，五点半进店，七点半出门，避开人流峰值。

住的选择，靠瘦西湖东门的酒店景色好，价高，窗一开是湖风，晚上游船的喇叭声要听，两耳要清静的，就往文昌中路里侧挑商务型，隔音更踏实。

亲子可以住宋夹城体育公园周边，小朋友放电，早晚跑一圈，车也好停。

拍照想要空镜，个园七点半左右入园，竹影最好，石缝里的苔颜色最正。

瘦西湖白塔要等下午三点后，逆光不强，水面不暴，五亭桥背面人也少。

东关街夜里九点半之后，灯都亮着，游人散去，石板路有水光，拍脚步就好看。

想避坑，别跟着吆喝走，拉客的多半把你领到偏巷子再加价，进店前先看价目表，汤包算只，干丝算份，酒水先问瓶价。

人多的时候，电瓶车穿巷子，注意让一下，店门口凳子别随手坐，可能是排号的人占位。

周边小城也值得绕一圈。

江都有龙川广场，晚上的灯光秀简洁，不刺眼，小孩跑圈，大人散步。

高邮有高邮湖，菱角紫，咬开有甜味，秋后再来更对味。

宝应有荷藕，荷叶连成片，风一过，叶面水珠哗啦滚一片，手机随手拍也成片。

讲到历史典故，多说一句大运河。

扬州段是京杭大运河的要冲，隋炀帝开凿后，粮盐北上南下，都要在此停一次，码头、仓场、票号全是大笔头。

唐宋繁华，市舶司也设过，外面香料瓷器走水路到这儿换手。

乾隆六下江南，扬州每次不落，盐商接驾，修桥修塔，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面子工程。

城里现在还有个运河三湾风景区，晚饭后到这边走走，运河拐弯的地方灯光暖，水面宽，桥体线条简洁，岸边石凳坐一会，风从背后掠过，衣角动两下，人就不想走。

再说交通串联，给出一条顺手路线。

早上个园入，东关街早茶，沿街慢走。

十点出东门，骑车到瘦西湖南门，走五亭桥、白塔、钓鱼台，十二点从西门出，打车十分钟到冶春午饭。

饭后到何园，进园前巷口买瓶凉茶，三点出园，去运河三湾，沿水走到日落。

晚上回东关街吃晚饭，九点后再绕一圈，收角料，拍夜景。

第二天去大明寺，栖灵塔上风大，塔下有鉴真东渡的故事，寺里香不浓，钟声厚，敲一次，胸口震一下。

旁边平山堂，有欧阳修题记，北宋文人到此写文谈诗，堂前有台，台下是坡，枯坐半小时，心定。

第三天看个人体力，或者江都，或者高邮湖，往返时间抓紧，晚上回城收尾。

预算分层，简单给个尺子。

人均两三百，早茶选小馆，景点联票，住快捷，骑车代步，一天足够舒服。

人均一千往上，湖景房，包场早茶，租向导讲解园林，定制走线，把人潮错开，照片不用P，直接能发。

扬州还有一个细节，雨天好。

小雨落在瓦当上，水顺着檐沟往下，石板路起薄雾，油纸伞在巷口一撑，颜色就立住了。

个园竹叶上挂水珠，风一吹，珠子挪一格，轻轻掉，脚边一朵水花。

此时汤包更香，茶也更甜。

再说一句安全。

坡道多，石板滑，雨后走慢点，老人穿防滑底，孩子牵手。

河边栏杆低的地方别探身，拍照别把背对水太久，游船靠岸别抢着下，先让孩子过去。

现金用得少，但小店有时扫码慢，备一点零钱，买到好吃的，给个痛快。

这趟去扬州，心里像被揉了一遍。

不是喊口号的那种热闹，是把旧日子细细端出来，给你看一眼，再让你自己体会。

茶一盅，汤一口，风一阵，脚下一段小路，这样的节奏，河南人也能习惯。

走之前站在五亭桥边上，多看了一眼水面。

水不说话，桥不说话，人也不想说话。

回到车厢，窗外退着走，心里还在桥上站着。

下次再去，是春天看柳，还是秋天看雁，还是干脆冬天摸一回雪里的石桥，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