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故里
我与越西有个约定
2025年4月,因工作需要,我沿甘越国道线进入越西考察项目。汽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沿途风光秀丽,彝族村寨在群山里散落,大山下的河谷把山切开。站在观景台上小憩,恰好一列旅客列车在成昆铁路上行驶,成昆铁路就从这河谷里的隧道、高架桥上穿梭,远远看去,就像一条长虫在蠕动。
在我的想象中,越西县一定也是在大山下的河谷里,进入县城边缘才发现,这里与峨边、马边、甘洛不太一样:河水清冽,县城是一块很大的平原;周围开阔,山,离这个县城很远!小平原里,稻田片片,果园成荫,县城绿树环绕,街道干净整洁;越西河从县城流过,建设有水坝和无数的公园广场,部分花卉已经开放,周边的山被绿色植被覆盖,好一个大凉山的世外桃源,鱼米之乡大凉山的小江南!这与印象中的荒凉、滑坡、萧条、黄白相间的高原贫瘠形成巨大的反差。
越西县,古称越嶲,是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辖县,位于凉山州北部,东邻美姑县,南接昭觉县、喜德县,西界冕宁,北连甘洛县、石棉县。辖区面积2256.47平方公里,下辖17镇3乡,常住人口301865人。查阅资料,越西于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设越嶲卫,清为越嶲厅,民国二年(1913年)改越嶲县,1959年更名为越西县。
越西县城全景(越西县委宣传部 供图,图源:四川日报)
建设水电站的地方,必定水资源丰富、降雨充沛,流域面积大、落差大,在越西县都是榜上有名的。越西县河流纵横,水资源丰富,河流流域面积在100平方公里以上的有9条河。其中,有两条流域面积达500平方公里。多年平均天然径流量22.624亿立方米,另有溶水3.286亿立方米,径流总量25.91亿立方米。河床坡度大、落差集中,有利水能资源开发。全县水能蕴藏量64.16万千瓦,可开发量17.93万千瓦。普雄河、越西河、漫滩河是县内水能资源主要河流,全县水电装机已达59座。清道光五年(1825年)兴修的西山堰,至今灌溉着西山下和县城西北一带农田。经清、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维修整治完善,现已有灌溉渠堰127条,电力提灌站7座,控灌面积58240亩。
来到越西,当地风土人情、文化景点是必须领略的。越西县是南方丝绸古道的主线经过的地方。这里有树衔碑,是清代一汉墓碑,被坟上一大树衔起,断裂墓碑。天皇寺有许多有趣的传说、故事、诗、楹联。有零关古道“丁山桥”、摩崖石刻“零关”,它们是“古道”遗迹。有“文昌帝君诞生遗址”“文昌宫”遗址。
越西新貌(余泽生 供图,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我最感兴趣的是越西县中所镇金马山下芦林沟,这里是文昌帝君诞生的地方。文昌帝君与孔夫子齐名,是文神,而且遍及全国的文昌文化由此传出,文昌帝君于晋太康八年(287年)诞生于此。越西县是文昌帝君张亚子出生地;越西隐于崇山峻岭深处,“文昌故里”也是世外桃源如仙境。《越西厅志》载:“张亚子于晋太康八年二月初三,七十一化降生在中所芦林沟张老夫妇家中。字霶夫,后勤学苦练,羽化成神。”《文昌本传》载:越西金马山上,曾留有“上马石”“下马石”“紫府飞霞洞”等“文昌胜迹”。在越西民间更流传着诸多文昌帝君的传奇故事。民间传说张亚子为避母仇,举家迁到绵阳梓潼七曲山,一生行善治病,深受百姓爱戴,死后被梓潼百姓奉为梓潼神,供奉在七曲山大庙。文昌帝君是中国民间流传很广的一位大神,主司天下文运利禄,千百年来,都是读书人的偶像和保护神。而祭祀文昌帝君的文昌宫,更成了历代学子们祈盼学业有成、谋取功名的神圣殿堂。
越西文昌帝君诞生地遗址最有名的是浮雕墙,镌刻有文昌帝君的一生行迹和功德,全文镌刻着《文昌帝君阴骘文》劝善名文:“举步常看虫蚁,禁火莫烧山林。勿登山而网禽鸟,勿临水而毒鱼虾。勿宰耕牛,勿弃字纸。勿谋人之财产,勿妒人之技能。勿淫人之妻女,勿唆人之争讼。勿坏人之名利,勿破人之婚姻。勿因私仇,使人兄弟不和。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勿倚权势而辱善良,勿恃富豪而欺穷困。依本分而致谦恭,守规矩而遵法度……”凡是来到这里的人,无不怀着敬仰的心情,诵读这些铭文,以洗涤心中的污秽和杂念。
在越西,留下许多关于文昌帝君的传说:一是蛇转化为人。传说中,文昌帝君张亚子是由蛇转化为人。他常骑一峰“驴特”(文昌的坐骑,传说生得“四不像”)往来四方,讲学云游。二是风雨送仕途。在越西民间流传着许多文人、士大夫路经文昌宫,偶遇刮风下雨,后来的仕途均有远大前程的传说。明朝的儒官顾汝学初到越西金马山,得文昌风雨,日后官位显达、文思超凡。三是文昌奇石。金马山产有文昌奇石,此石又叫羊肝石,以五音齐全而闻名。文昌帝君用此石试凡人之心,善良人击石,清脆并有余响;如有恶念,石声沉闷,以此警告世人“常思善缘”。四是紫府飞霞洞。紫府飞霞洞相传是文昌帝君张亚子曾经学习、修炼和避难的地方。洞内朝暮之间,雾霭环绕,晴朗的天气阳光斜照,紫气横生,缠恋于山洞间,使山洞倍添缥缈的道仙之气。这些传说不仅展示了越西丰富的文化底蕴,也反映了人们对文昌帝君的敬仰和崇拜。
还是我孤陋寡闻,想不到的是文昌帝君居然姓张,与我同姓,既然来到帝君故里,理应去瞻拜一下,品读《文昌帝君阴骘文》劝善铭文。然而时间紧迫,外出并非旅游踏青,有重要公务在身。平时喜文撰字,然步入中年,人约黄昏,无功名利禄可求,也就仅在此撰文以寄托崇尚瞻拜之情罢了。
越西有“南方丝绸古道”的各驿站遗迹,古寨纵贯全境,留存着重要驿站和马帮古道遗迹。1935年,1000多名越西儿女参加红军,留下“彝族红军之乡”的美誉。文昌文化、商旅文化、红色文化、三国文化、民族文化在此交相辉映。
越西县红军广场(余泽生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夕阳西下,在朋友陪同下,黄昏时分参加了入越的第一次晚宴。聚会在县城一个农家小院里举行,这里一点也没有彝族风格的建筑,楼房的天井里,摆满了各种肉食、蔬菜,院子中央放着一个大烤箱,周边是板凳,旁边的小桌子上是食材。十多人围坐在一起,品尝特色饮食烤猪肉。在甘洛、峨边就闻听这道彝族美食,今日终于得以开眼界。
彝族人民好客,诚挚大方。无论认识与否,到了彝家,主人都热情接待,杀鸡、宰猪、羊等招待客人。敬客人吃鸡头,客人走时送半边猪头或一块羊膀肉。家中人员除陪客的外,须让客人吃后才吃。敬酒是普遍的礼俗。遇着熟人,敬你半斤必回敬半斤,习俗“转转酒”,如果拒饮敬酒,视为不礼貌。越西有传统九大碗、坨坨肉烤乳猪、椒麻鹅……美食多到让人眼花缭乱。传统九大碗,是越西的一张“美食名片”,藏在每个越西人的记忆深处,一桌“五荤四素”,色香味俱全,简直要把人香迷糊了。
越西,这座深藏凉山的千年小城,不仅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文脉,独特的美食也让人流连忘返。作为越西节日餐桌上必不可少的“明星菜”,烤乳猪地道、味道名不虚传。
越西与其他彝族县一样,纯粮食养殖的乌金黑猪的仔猪,作为上等食材,宰杀后切长条长片抹上调料腌制,用木炭置于炭火烤制,将烤得酥脆的乳猪肉放进嘴里,油光锃亮的酥皮咔嚓作响,肥肉化成油香,瘦肉吸饱了炭香,每一口都是味觉的极致享受。
到了越西,火盆烧烤可千万不能不亲身品尝!夕阳下,我们围坐在火盆边,炭火在烤架下噼里啪啦作响,铁网上的五花肉吱吱冒油,油脂与酱料相互融合,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尖钻!主人拿出自己酿制的添加了当地名贵药材泡制的白酒,一人一个塑料口杯,一人一瓶酒,相互敬酒畅饮,谈天说地,喜笑颜开,直到夜幕降临,才悠然而散。
越西,一切都是神秘而陌生的,初来乍到,对越西的民族风情一定要研究一番。越西有彝、汉、藏、回等民族聚居,彝族人口占65%。越西彝族的服饰、风俗与凉山州其他县略有不同。男子穿搭方面,以蓝、黄、红布缠头,左前方缠绕一束“英雄结”,上身穿窄袖、紧身、斜扣的短装上衣,上衣外披“擦尔瓦”,下身穿“大裤脚”裤子,领口、袖口、裤脚边、襟边均绣有花边;阿米子未婚姑娘梳着发辫,中缠红头绳,蓝红布绣花头帕叠似瓦片,发辫经头帕中段覆盖头上,上身穿高领斜扣镶花边短衫,外套白毛镶边领褂,衣袖绣三角形对称花纹,耳缀银箔泡花,下身穿筒形褶纹两节裙,结婚后改穿三节百褶裙;妇女头戴茶叶形状青蓝布夹帽,帽檐及后脑处绣简易花纹。彝族妇女心灵手巧,她们刺绣的镶边花纹有日、月、星、彩虹、白云、山、水、波纹、鸡冠、羊角、牛眼、树叶、花卉、什物器皿、古老钱、几何图案等,色调和谐,绣工精细。越西彝族的节日有火把节、彝族年。火把节为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日,与其他彝族县不同,整个节日是“火的旋律、歌的海洋、力的角逐、爱的升华”。
拼版照片:越西彝族火把节上的当地百姓身着民族服装(柳军 摄,图源:中国军网)
入夜,躺在宾馆里,在记事本上,借着烤乳猪的余香和地产酒带来的灵感,迷糊地写下如下句子:
大凉山的石头正在堆砌
一个风光江南的越西沿山绿色的经卷
已经诵读千年
山涧河谷有归来的驼铃
在索桥上摇曳
牦牛群驮着云雾渡过越西河
一位老毕摩在手抄本里
用结痂的盐粒写下咸涩的咒语
古庙房檐的铜铃铛被世纪风
用火把节的气流震响
是那古道上的木栅栏
锁住了半部迁徙史吗
月琴声声
张亚子在竹林沟打坐
成就了梓潼的文昌帝君
越西河水切割出嶙峋的大凉山
每一页山峦都裹着新时代发光的经文
城北的树衔碑在油菜花海里忽隐忽现,古槐用苍劲的根系将清代的石碑拥入怀抱,断裂处的年轮像越西永恒的对话,夕阳下守墓的彝族老人唠叨说,树根缠绕的不仅是石碑,还有黑色的擦尔瓦与那些被山风吹散的灵魂,他们一直在演绎越西的历史,与远山上的天皇寺走过日月星辰的晨昏。
暮色漫过水观音泉眼时,我循着烤乳猪的香拐进巷陌,火塘边的老阿妈正用粗糙的手剥开包浆的土坛酒,九大碗的蒸汽裹着五荤四素的密语——腊蹄髈是松木熏了几千年的白月光,碗里的蛋皮藏着汉彝藏族移民的血泪。我忽然明白,那越西的山川河流原是大凉山折叠的云霞,雨过天晴,有七色彩虹而灿烂。
我约定,在朝霞漫天时登上铁马山,看群峰正被越西的今天重新排列,古道的崎岖泛着霞光,那些驮着丝绸南去的牦牛已经走过很远,山下新村的白墙掠过迁徙史诗的页面。当第一缕阳光切开云层,整座山谷开始轻轻震颤——不是风动,是漫滩河在搬运群山。国道省道、高铁已经铺展,高楼林立,工厂遍布,商业繁荣,游客互动。大美小江南,是谁在将时光轮回的重量均匀分摊给越西的山水田园?一个远古的声音传来,是谁在文昌帝君故里吟诵《文昌帝君阴骘文》这些不朽的劝善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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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祺尉(陕西南郑人,中国民协会员,陕西省民协理事,汉中市民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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