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女孩金敏熙五年前来上海读书，出发前家里人反复告诉她中国晚上没有地方吃饭，出门要带泡菜，手机信号不好，买水都得用现金，她相信了这些话，行李箱里塞满了速食汤包和辣酱小瓶，登机时脑子里还想着老式公交车摇晃的样子。

那天晚上九点多到上海，室友拉着她去附近夜市，街边摆满摊子，烤冷面滋滋冒烟，臭豆腐排队的人绕了半圈，她随口问这油这么重真能吃吗，室友笑着说先尝一口，不好吃我给你开泡菜，她咬了一串麻辣鸡翅，辣得直吸气，却没放下手里的竹签，那一刻她有点懵，原来害怕的不是食物，是自己没亲眼看过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买煎饼的时候，摊主问她用微信还是支付宝支付，她伸手去摸钱包，旁边的人小声笑起来，室友赶紧帮她绑定银行卡，还说她像是从2012年穿越过来的，后来她发现，连地铁闸机、便利店饮料机、小区门禁都能扫码使用，首尔还在推广交通卡升级，上海这边连卖糖葫芦的老奶奶都挂着两个二维码。

她坐高铁去杭州，提前两小时赶到车站，刷了身份证就进站了，候车厅里空着不少座位，车厢里面很安静，每个座位都有插座，还供应热茶，四十五分钟后到站，她查了一下首尔到釜山的车程要四个多小时，票价贵一倍，过道挤得人转不开身，她坐在窗边想着，发达国家的标准可能已经被我们自己悄悄改写了。

她第一次吃火锅时，辣得眼泪直流，手抖着夹菜停不下来，老板端来冰粉，朋友忙着涮毛肚和加汤，在韩国吃饭要AA制还要分盘，但这里总有人抢着付账给她夹肉，有一次她自己做泡菜饼，同学随手扔来一包干辣椒让她试试，她就试了，后来视频里跟妈妈说下次腌泡菜多放点辣，妈妈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她现在究竟是韩国胃还是中国胃。

在图书馆找书时迷了路，有个不认识的女生陪她在书架间翻了半小时的书，她感冒发烧，室友直接送药和粥到她门口，春节被硬拉到安徽老家，长辈往她手里塞红包，小孩拉她去放烟花，她以前觉得韩国人虽然礼貌但总有点距离，到了上海才发现，有人会主动靠近你，不问为什么，妈妈看了她和大家围坐吃年夜饭的视频，只说了一句你在那里不会孤单。

两个人一起租房子只要三千多块钱，早餐花五块就能吃饱，中午十几块可以吃到炒菜盖饭，她算了算在首尔的情况，一个十二平米的单间就要八千起步，一杯奶茶卖到一百二，不是她学会省钱，而是这里的日常开销普通人确实能负担得起，她现在逛超市不再买泡菜，而是选新出的螺蛳粉调料包。

有天傍晚她站在天桥上看车流，手机收到母亲发来的消息说泡菜放辣椒的事爸爸要试试，她回个笑脸没再解释，夜风里远处高架桥的灯亮成一条线，像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通往未来的轨道，只是这次轨道尽头不是首尔，是她每天走过的小巷口那家煎饼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