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铜陵植物园铺展成冬日的素笺,静候文字落笔的契机。青砖灰瓦的书屋隐于林间,山茶花顶着寒风绽出倔强的红,书页沙沙,水声泠泠,自然与人文在此悄然对话。暖阳透过花格窗,在桌面绣出光的蕾丝,与角落的暖灯遥遥相望,仿佛与光影共诉静谧。书屋一角的展柜里,青铜器小模型静默中,仿佛回荡着千年的凿击声,诉说着“中国古铜都”的千年辉煌。这些模型背后所承载的,不仅是铜陵从青铜时代到现代工业绵延不绝的矿魂,更是一座城市对自身文化根脉的坚定守望。当那位老人轻抚展柜,向孙辈讲述铜官山矿的往事时,他的眼中闪烁着自豪——那是代代相传的匠人精神,是青铜淬火中炼就的坚韧,也是文化自信在平凡日常中的生动注脚。笑声与书页翻动声交织,竟也像是千年回声的一缕余音。
春之百花争艳,夏之广玉兰馥郁,秋之枫叶如火,冬之蜡梅暗香——四时轮转间,草木低吟,自成诗行。读罢一页,轻轻合上书页,步入园中,脚步轻移,草木随风轻吟,仿佛整座园子都在缓缓呼吸。此园成为市民晨练、读书、聊天、休闲的空间乐园。
入口广场的蝶形铜雕“蝶舞铜庆”振翅欲飞,底座水池轻漾,翅影如蝶自水中腾起,向天空翩跹。历经半个世纪的池杉,枝干如戟,直指苍穹,针叶在风中簌簌作响,溪流在不远处传来泠泠的水声。现代造园技艺与原生地形相融,水系如银链轻舞,串起林间的气息与脉动。远处,孩童追逐落叶的笑声,把一串金黄的树叶甩向天空;老人舒展筋骨,哼着小调,慢跑者的足迹深深浅浅印在落叶小径,惊飞了灌木丛中的斑鸠。
下午时分,我沿蜿蜒小径前行,步入冬日的静谧。植物雕塑园以奇崛的造型对话自然,盆景园中微缩的山水诉说着匠人匠心。移步至夏景园,虽值寒冬,广玉兰的淡淡余香仍萦绕鼻尖。我驻足于此,凝望眼前一片松树盆景——虬枝如游龙盘曲,针叶苍翠,似五松山古松的镜像。忽然想起李白曾游五松山,留下“我爱铜官乐,千年未拟还。要须回舞袖,拂尽五松山”的诗句(李白《铜官山醉后绝句》)。而今,这株劲松虬枝盘曲,仿佛自诗仙笔下走出,承接着五松山千年的风骨,也承载着铜陵人对文化遗产的珍视——文化自信,正是让千年诗魂在今日园中。
漫步其中,一口水塘悄然映入眼帘。水塘倒映着树木枯枝与残荷枯梗的疏影,恍若一幅未干的水墨。循着溪流声前行,不远处有圆形水池喷泉轻溅,细碎水珠跃起,如墨点洒落宣纸;枯枝轻拂水面,漾开一阕冬日私语。香樟披着墨绿的斗篷,在风中低语;蜡梅暗香浮动,细碎的金黄悄然牵住游人的衣角,小小的花瓣倔强地绽出点点金黄。牡丹枝干挺立,纹理斑驳如青铜铸就,在严寒中静默如碑,守望着一座城的往事与记忆。
铜陵植物园坐落于铜官区北京路与铜都大道交汇处,前身是由市园林苗圃、市林场育秀公园和联盟村农地融合而成,新旧相融,草木同生。这座园子,不单是草木的居所,更是时光的容器——春华秋实,夏荫冬寂,皆成诗行。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书页翻动间,墨香浮动;暖阳斜照窗棂,香樟的香气悄然渗入书页。矿脉与书香在此交汇,绿意为纸,文脉为墨,续写着城市的明天。
作者:束学生
编辑:崔远珍 审稿:夏西玉 终审:施荣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