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千年古县”这六个字,龙川是真拿到证书,连平没盖章,但两地的老味道都不骗人——你踩下去的那块青石板,可能正压着秦始皇的脚印。
去年八月之前,佗城还收门票,我进去得花六十块,现在直接刷脸,越王井、考棚、南越王庙随便逛,景区干脆把大门拆了,说是“让文物吹吹风”,结果人流像泄洪,八月一天涌进三千人,糖水铺老板阿俊两天用完一千个碗,笑到合不拢嘴:以前做街坊生意,现在做全省生意。
别急着高兴,免费不等于降质。
龙川把四千万元砸在“七个一”上,我晚上十点到,主街灯亮得跟拍剧似的,三线入地,抬头看不见蜘蛛网,河边步道铺了木栈道,阿姨跳广场舞自带混响。
最妙是“会说话的导览图”,手机贴上去,秦朝小兵给你讲粤语段子,隔壁小孩当场笑翻,历史课瞬间变脱口秀。
高铁二十多分钟把珠三角的焦虑运过来,龙川却用一碗娘酒酿豆腐把时钟拨慢。
我住在枫园民宿,老板阿芳是返乡的90后,她把爷爷的老床改成榻榻米,床头放着1978年的《人民日报》,住客躺着就能刷到“改革开放”四个大字,她说:让客人先醉历史,再醉娘酒。
夜里十一点,她带我去学宫广场看非遗“旗炮秀”,火药一点,火星顺着旗绳窜上夜空,人群哇一声,仿佛秦兵点火报信,两千年的Wi-Fi瞬间连上。
连平没赶上免费热潮,却守住“慢”字。
忠信老街早上七点,花灯还没灭,猪肉档的灯却先亮,老板把刚杀的猪挂在骑楼下,血水顺着石板缝流进排水沟,我踩过去差点打滑,抬头却看见一排民国花灯,猪血红映着灯笼红,诡异又好看。
这里没有数字导览,只有阿婆的蒲扇,她卖一碗三块钱的连平云吞,皮厚得像被单,却鲜得跺脚,我问她秘诀,她指了指门口那口井:桃树下渗的水,甜。
我上坪鹰嘴桃基地时,桃季已过,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果农阿强递给我一瓶桃酒,说:把夏天封起来,冬天失恋再开。
我当场灌了两口,甜里带涩,像刚分手的吻。
回龙川那天,韶龙高铁的勘探队正在佗城门口钻土,钻头轰隆隆,游客照样拍照。
导游小庄说:以后广州到这儿只要四十分钟,你们来得更快,走得也更急。
我听完没接话,转头去吃了两盘盐焗鸡,把骨头啃得精光——想留住一座城,先啃光它的味道。
想打卡的,工作日来,节假日人多到越王井都要限流;想发呆的,去连平,桃林里随便找块石头坐,坐到屁股凉,时间就打烊了。
记得带空箱子,龙川的香菇、连平的桃酒都能托运,那口千年烟火味,快递寄不走,得你亲自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