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杨希林
2月3日，距离立春仅剩一天。明天，衢州柯城区九华乡妙源村，即将迎来一场延续千年的仪式——九华立春祭。该村是全国唯一保存句芒习俗信仰的地方，更有国内唯一一座保存完整的春神殿——梧桐祖殿。立春日，该村将上演完整的民间立春接春、祭春仪式，包括祭拜春神句芒、迎春接福赐求五谷丰登、供祭品、扮春神、焚香迎奉、扎春迎牛、演戏酬神、插花、踏青……让传统在烟火气中变得可感可亲。
2016年，“九华立春祭”与全国其他九个二十四节气代表性社区作为“二十四节气”的重要支撑项目，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今年恰逢申遗成功十周年。这项“穿越”千年的传统文化活动，申遗后是如何在乡村焕发新生的？2月3日，在衢州举行的“新时代 新活力 新光彩”二十四节气（立春）文化交流活动中，多位专家学者共同探讨了这个话题。
会议现场 受访者供图
十年，三次关键跨越
“这十年，我们走过了三个阶段。”会上，柯城区委宣传部相关负责人用“三次关键跨越”来概括这段历程。
第一次跨越，是从“基础守护”到“系统传承”。申遗成功不是终点，而是系统性保护的起点。柯城区率先编制了《立春文化传承生态保护区总体规划》，为未来的保护发展格局做好规划图。更关键的是“解码”——团队开展了大规模调查，收集了85万余字文献、1200余张历史图片、超30小时影像，建立了节气文献资料库。“我们要把祖辈口耳相传的‘活知识’，变成可研究、可教学、可传播的理论体系。”该负责人表示。守护的不仅是仪式，更是知识体系。
第二次跨越，是从“乡土仪式”到“国家仪典”。每年的祭典，迎春、祭春、鞭春、踏春等古制环节庄重如初；但同时，当地开发的“云祭春”小程序，让全球超50万人次得以线上参与。十年来，从立春文化衍生出的立春节目，也登上了央视跨年晚会、杭州亚运会开幕式，并赴海外演出。
第三次跨越，也是最贴近村民生活的跨越。在保护传承九华立春祭的基础上，政府牵头，由专业文创机构研发出了“春神赐福”系列产品，制作部分则交给了妙源村村民。最后的成品，进驻了省内机场30余家文创店铺。这条“非遗IP+机场流量+村民供应”产业链，带动妙源村集体年收入超百万元。此外，衢州孵化出的“句小芒”IP与“柯城春礼”等以立春文化为灵感来源的品牌产品，2025年文创销售额突破500万元。
节气文创周边 受访者供图
一个春糕坊的“出圈”之路
妙源村的手工春糕坊里，蒸汽氤氲，米香扑鼻。负责人龚元龙和伙计们正将刚打好的春糕切块、码放。“立春祭吃春糕，是老传统，寓意‘年年高’。以前就是自家做、自家吃。”龚元龙说，变化发生在申遗之后，尤其是近几年，随着“九华立春祭”名气越来越响，外来游客、研学团队纷至沓来。春糕，从家庭餐桌走向了市场。坊里不仅开放制作体验，让游客亲手捶打、感受糯米的温度，更研发了不同口味、精巧包装的礼盒装。通过电商平台和景区店铺，这些印着“九华立春”字样的春糕，被销往全国各地。
“非遗保护，一定要让社区和个人受益。”文化和旅游部民族民间文艺发展中心主任兰静在调研中特别关注这一点。会上，他分享了自己在妙源村调研时看到的小故事。如今，当地民众将春糕从家庭餐桌推向市场，通过电商平台，一方面将立春文化“送”到千家万户的餐桌上，一方面又赢得了实实在在的经济收益。
春糕坊只是一个缩影。“九华立春祭并没有走进博物馆，而是在妙源村以具象的形式存在着，让每一个走进村落的人都能沉浸式感受立春节气的美好。”中国民俗学会常务理事李春园，在圆桌对话中指出。她认为，这正是非遗活态传承的理想状态——非遗可以根植于乡土，在日常生活中呼吸、生长。
专家圆桌对话环节 受访者供图
这种与非遗共生共荣的状态，体现在每一个村民身上。九华立春祭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吴海根，不仅熟悉祭典的每一个细节，如今也成了文化讲解员。他与村民们为来参观九华立春祭的游客，准备了祈福包，立春当天，他们会先到春神面前祈福，之后送给大家，愿大家五谷丰登、马到成功。祭典礼上还将首次推出可种植的“春日花信”种子卡，并联动古城开展巡游，当地还将同步开启“迎接春天的第一缕阳光”三衢寻春登山活动。此外，来自全区部分乡镇（街道）的非遗项目和美食将齐聚妙源村的立春“妙”会，可以让游客近距离感受非遗魅力和节气饮食，从舌尖品味春日美好。
IP赋能，将“九华立春祭”做成“四季文旅”
出圈的文化IP，要能打破时间的局限。九华立春祭，如今已将“立春日”延伸为“立春月”，进而带动全年。
柯城区编制了专门的文旅融合规划，并推出了6条非遗主题旅游线路。曾经只有祭典当天热闹的妙源村，如今有了多家以“二十四节气”命名的中高端民宿。游客可以春天来踏青、夏天来避暑、秋天来研学、冬天来祈福。立春文化传承生态保护区年吸引游客量已近百万人次。
“对于城市的孩子来说，‘立春祭’可能是陌生的。但通过书籍和研学，我们可以把他们引进来。”浙江教育出版社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编辑蒋婷分享了她的实践。她所在的团队在策划“非遗少年行”丛书时，专门为九华立春祭设计了一条研学路线，将梧桐祖殿、春糕坊、农耕馆等串联起来。“这是把文化资源转化为教育资源，再把教育资源转化为客流资源。”
从“看一次热闹”到“体验一种生活”，九华立春祭的IP化之路，为国内外拥有非遗资源的乡村提供了可复制的“春天样本”。它证明，古老的智慧并非尘封的遗产，只要找到与当代生活的连接点，注入创新的活力，就能成为驱动一方发展的源头活水，让文化自信在实实在在的获得感中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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