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故宫的红墙，在冬日寒风的拂拭下，泛着清寂的光晕；檐角残雪凝驻，与远处蓝蓝的天空静静映照，如同岁月的留白。2月5日早晨8点半，离正式开馆还有半小时，大清门前已聚起不少游客。62岁的李立站在人群前方，手里握着一面略显陈旧的三角导游旗，旗杆磨得光亮。她呵出一口白气，紧了紧羽绒服领口，目光不时望向入口方向。

再过一会儿，一个从广东来的研学团将由她带领，开启在沈阳研学的第一站。这是李立过去40余年里最寻常的一个工作日——自1986年第一次在沈阳故宫接团起，这样的早晨她已经历了上万次。

旗杆磨亮的40年

“闲不住”的老导游

“大家好，我叫李立，木子李，站立的立。”9点整，20多个孩子和几位老师在她面前聚拢。她的开场白简单质朴，声音却洪亮得与年龄不符，眼角漾开的细纹随着笑容舒展。那面小红旗在她手中轻轻挥动，旗杆上深浅不一的握痕，像一圈圈年轮。

李立是辽宁康辉国际旅行社的“老导游”，更准确地说，是“返聘老导游”。2018年她到了退休年龄，公司办了欢送会，鲜花、掌声、纪念册一样不少。可不到一个月，她又出现在各景区门口。“闲不住。”她说话时，眼睛始终看着游客，“这些年沈阳文旅越来越红火，站在这儿，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别的替代不了。”

临近春节的沈阳故宫，比平时更加热闹。新年装饰与古朴建筑相映成趣，李立带领大家穿梭在崇政殿、凤凰楼之间，脚步轻快得不像年过花甲之人。她的讲解不是机械背诵，时而指指殿前台阶：“数数看，一共多少级？这数字可有讲究。”时而停在廊柱旁：“摸摸这木头，400年了，冬天不冰手夏天不烫手，这就是老材料的智慧。”

一个小男孩举手：“老师，清朝皇帝在这儿上班也‘打卡’吗？”人群中响起轻笑。李立也笑了：“他们不打卡，但比打卡严格多了——早上5点就得起来读工作报告，比你们早自习还早呢。”笑声更响了，孩子们眼里闪着光。

这样的互动，在李立的职业生涯里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随身带着个小包，里面除了扩音器、水杯，还有一本边缘卷起的笔记本。“以前外宾问得深，我得提前查英文资料，翻字典一翻半天。现在呢？”她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智能助手几秒钟就告诉我答案。但客人也变得‘不好带’了——他们来之前可能看过纪录片、刷过短视频，甚至会反问：‘李导，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脚步翻飞的日常

一场接一场的文化接力

上午11点半，沈阳故宫讲解刚结束，李立便匆匆走向停车场。手机在她口袋里振动不停。“王经理，我知道，张学良旧居陈列馆那边1点半的预约是吧？对，我已经在去机场接团的路上了……没问题，能准时到。”她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大巴车上走去。

巴士汇入中街的车流。她快速翻看着备忘录——下午1点半是广东企业的定制文化参访团；下午3点半还有一个从大连来的退休教师散客小团；明天上午9点，辽宁省博物馆新展有一个亲子研学团；下午还要去中国（沈阳）工业博物馆接待高校考察团。

“这几天真是‘赶场’。”她轻声说，她的背包里常年备着两个充电宝、一包润喉糖，还有不同颜色的讲解器。“春节前后是沈阳文旅的‘黄金档’，冰雪热带动了全域旅游，游客来了不仅看冰灯滑雪，更要看历史、看文化。我们得像陀螺一样转起来，但心里是高兴的——这说明咱们沈阳的底蕴被看见了。”

下午，车刚在中街方城的街道旁停稳，李立已利落地背好扩音器，带领着团队朝张学良旧居陈列馆入口处走去。一个半小时里，她始终站立，脚步轻快地穿梭于各个展厅，讲解如行云流水。刚送走这个团，她看了一眼手表，快步走向前门。四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等在约定地点，其中一位拄着拐杖。李立立刻放缓语速，调整了行走路线：“咱们从另一边走，台阶少，平坦。几位客人，不着急，咱们慢慢看，慢慢讲。”

带团的时间过得飞快，夕阳西斜，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李立才在游客中心稍坐片刻。她揉揉小腿，从包里拿出一个已经微凉的面包，就着温水慢慢吃着。手机又响了，是旅行社计调：“李姐，明天辽博那个亲子团，家长问能不能增加一个‘寻找镇馆之宝’的互动环节？”

“可以，没问题。”李立咽下食物，声音依然平稳，“我晚上就把互动线索和地图改动一下，发给你确认。对了，提醒家长给孩子们穿舒适的鞋，辽博展厅大，明天咱们要走不少路。”

挂掉最后一个工作电话，李立迎着傍晚的风走向公交站。路灯渐次亮起，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明天，在辽宁省博物馆那宏大的展厅里，她又将带领一群好奇的眼睛，穿越玉猪龙的神秘、青铜鼎的厚重、玺印方寸间的权柄与信诺。她的声音将再次回荡，连接起千年的时光。

这就是李立春节期间的日常——不是在讲解，就是在奔赴下一个讲解地点的路上。每一面挥舞的导游旗后，都是她对这座城市深沉的解读；每一次精准的行程衔接，都是四十年经验练就的从容。沈阳文旅的火热，便是在这样一个个“马不停蹄”的日常里，被具象成无数生动而温暖的文化相遇。

沈报全媒体记者：谢飞燕 视频：谢飞燕/拍摄 李千惠/剪辑

编辑：王沛霆

责任编辑：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