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北出发，清早的天还没亮，车窗外是薄雾，是稻田，是一条直着走的高速路。

目的地写着婺源石城，导航给了一个时间，心里打了个鼓点。

石城这个名字早就听过，脑子里就是两个字，晨雾。

路边油茶树一片片，叶子发亮，村口白墙黑瓦，不张扬。

山上的风一阵一阵，带着潮气，衣服很快就湿了边。

村口有棵大枫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抱，树皮裂开像老人的手背。

老人说，这树在宋代就有了，说岳飞军过婺源，曾在周边驻足，山里人烧茶送水，树下就有古道印子。

村里祠堂门楣有龙有凤，牌匾上写着“敦本堂”，据说出过两个秀才，年年祭祖还会摆米糕和豆腐圆子。

早到的人不多，摄影的兄弟已经架了三脚架，位置卡得稳。

站在最常见的机位，前面是层层梯田，下面是屋顶，烟从厨房里直直地冒上来。

太阳往上走，雾就一点点散，白墙像刚刷过，屋檐像墨，一笔一画都能看清。

这时候心里就有数，这趟算不亏。

住是个事，石城里民宿不多，旺季容易爆满。

村里简宿床板硬，热水出得慢，晚上有狗叫，有鸡打鸣。

不挑睡的，可以住村里，出门就能拍，起得晚也能赶上光。

想睡得好，就放下近，去清华镇，去晓起，去思溪延村，车程二三十分钟，房间条件更稳，价格也更稳。

吃也要算一算。

石城一碗粉早上得排队，粉条是米做的，汤里有骨头香，辣椒是本地油辣子，香得人多加一勺。

午饭多是柴火灶，荷包红鲤鱼，清蒸白鱼，都是河里来的，刺细，肉紧，别猛夹，慢挑。

篁炖土鸡很出名，鸡是跑山的，汤面上有一层黄油，菇香往上冒，盛一碗能顶两碗饭。

茶叶好，灰白毫多，喝着清，回甜慢，不晕不燥。

第一点印象，晨雾是石城的底气。

天没亮，雾从谷底漫上来，像棉花压着屋脊，光从后面透过来，白墙就像灯罩。

脚下路滑，鞋上泥，镜头上水珠，手指冻得伸不直，心里却是热的。

看雾要看风，看温差，看运气。

前一天晚上要晴，早上要冷，风要小。

湿度高，雾就厚，太阳出得慢，拍的时间就长。

最稳的时段是七点到九点，赶得好能拍到“上金光”。

错过了就等阴天，雾散得慢，层次也能出来。

第二点印象，红叶是真红。

村前村后是枫香，叶子大，色层多，黄到橙到红，风一吹，一片片落在屋檐上，落在石阶上，踩下去发出沙沙声。

本地人说，枫香是药材，树皮能止血，叶子能入茶，秋天最美在霜后两三天。

时间一般是十一月上旬到中旬，早一周是泛黄，晚一周是枯边。

拍叶子别只抬头看，水沟里的叶子，石臼里的叶子，晒谷场边的叶子，颜色更实在。

路口那棵古枫，传说是官道界树，赶考的人在树下歇脚，点一盏油灯，就算启程。

第三点印象，炊烟是活的线。

石城的美，不光在树和雾，关键在烟。

炊烟不是天天有，要看谁家起火早，要看柴火干不干。

早饭有粉有粑，家家户户都得烧。

烟直的时候，空气稳，拍出剪影感。

烟斜的时候，风动，画面有流动。

想要烟，就别堵在观景台那一条线，绕到村子东头，找低点，烟就能压在屋顶上。

村里有两口古井，井台上的青石很滑，边上常有人洗青菜，水桶提上来，水汽顺着井口往外冒，这时烟和雾交在一起，屋角就像画上的钩子。

第四点印象，人多会挤，但人也有意思。

旺季的周末，外地车一排一排，进村口就有人引导停车，一天二三十块，位置近的早没了，晚来的要停在外面田埂边。

当地大爷手里拿个小喇叭，嘴里喊着“小心脚下”，声音有点哑，动作很快。

卖豆腐的婆婆推着车，锅里咕嘟咕嘟，豆腐小块，用油煎到两面金黄，撒上葱花，勺上辣酱，咬一口烫嘴，内里是嫩的，边上是脆的。

有学生背着画板来写生，站在屋角，手指上全是颜料，画纸上是斜斜的屋檐和歪歪的电线杆。

有人背着大炮，肩上两台机身，脚上防水鞋，走过泥路不换脸色。

停车收费会有人喊贵，豆腐会有人说盐重，吵两句，转头还是买。

村里喇叭下午会放广播，内容大多是路况提醒，火灾防范，还有垃圾要带走，烟头不要乱丢。

第五点印象，石城不止看一眼。

从石城出去，半天能串三四个点。

清华镇的彩虹桥是宋朝延续下来的廊桥，木榫卯结构，没有一枚钉子，桥身分几节，遇大水可以拆分，是老匠人的智慧。

桥上以前挂灯笼，夜里河面倒影闪，桥旁边的茶馆卖绿茶，竹椅坐久了会陷一下，店里墙上挂着老照片，能看到民国时期的样子。

晓起分上晓起和下晓起，村子里有朱子讲学遗址，牌坊上刻着“敦伦尽分”，意思是人要守本分。

巷子细，墙上种了爬山虎，秋天变红，春天变嫩绿，走在里头凉。

汪口古码头边上有俞氏宗祠，祠堂梁上是砖雕木雕混在一起，飞天，花鸟，故事有人能一一讲给你听，聊到和徽商的关系，说早年汪口是盐运和木材的集散地，船来船往，码头边上茶馆兴旺。

江湾是江氏故里，江氏先人江永写过女学，讲女德也讲识字，门口还立着碑。

江岭能看油菜海，春天去天亮得早，站在垄上，看风吹花浪，金黄像铺了一床大被子。

石城附近有个灵岩洞，说是有僧人在此修行，洞口常年潮，洞里钟乳石像帷幕，滴水很慢，滴在石盆里，声音清。

路上吃饭可以挑本地店，不要只看装修，看灶，看菜盆，新鲜就行。

婺源菜里有一味叫糊豆腐，是糊得看不清形，入口是香，搭配青椒和笋干，饭能多吃一碗。

还有清明果，里面包艾草，甜口和咸口都有，甜口是豆沙，咸口是腊肉春笋，口感粘，牙齿会沾点绿。

说路，还是自驾稳。

从湖北过来，走两条主线，一条走武汉上武英高速转杭瑞，九江过长江大桥，再上景婺黄，时间可控，服务区多。

另一条绕开主线，走沿江、武黄，进修水，再顺着国道下去，车少，风景好，时间会慢一点。

高铁也能去，婺源站在县城西面，离石城还要一个多小时车程，站里班车少，打车贵，拼车要排，时间不好掐。

到了县城建议租车或包车，清晨和夜里都方便。

拍摄建议，机位别只抢高点，低位能看烟，侧位能看层，村东看逆光，村西看侧光，云多就多等，太阳落进山口的一分钟别眨眼。

镜头带广角带中长焦，广角抓气势，中长焦压层次，三脚架稳当些，快门不要太慢，雾会糊。

天气应用提前看湿度，看露点，看风速，风小于2级最好，温差越大越香。

鞋穿防水，脚套带一双，手里放一个暖宝宝，包里带毛巾擦镜片，镜头防雾片备一片。

村里地面有青苔，台阶窄，取景别着了头，身后有人就让一让，孩子跑得快，突然会冲进画面，心态放平。

预算要算清。

旺季房价会翻倍，平日能省一半。

餐饮人均五十到八十，点鱼点鸡往上加，茶叶看品级，几十到几百都有，试喝再买。

门票有联票，思路是围绕一条线走，景点集中，路上不绕。

停车费准备零钱，移动信号有时候不稳，现金能救命。

垃圾袋随身带，烟头不落地，村里人对山林很看重，防火是头等事。

拍照不要踩茶地，不要翻人家晒的谷，看到门口有红纸写着“喜”，绕着走，别挡人家喜事。

说到历史，婺源是徽州文化的一支，书院兴，商路兴，文风鼎，各村祠堂、牌坊、古桥，不是摆设，是家族记忆的壳。

朱熹在里仁讲学，朱子理学流传千年，讲格物致知，讲存天理去人欲，这些词听着大，落地就是做人做事要有章法。

徽商走南闯北，盐茶木漆靠这条水陆通道往外走，石城周边的小路是古驿道的一段，脚下这块石头，不知经历过多少趟脚步，寒来暑往，没喊过累。

夜里住下，窗外虫鸣不停，远处偶尔一声犬叫，风吹过枫叶的声音压住了人声，心也慢下来。

手里端一杯热茶，看墙上的光影跳，鼻子里有柴火味，嘴里有茶味，脚边放着泥巴糊的鞋，想到明天要更早起。

这地方的好，不是一次就能看够。

春天看花海，夏天看绿，秋天看雾和红，冬天看雪落白墙，四季都能来一趟。

人来得多，村子也在变，新的民宿盖起来，老屋修起来，停车场画了线，垃圾站设了箱，路边挂了提示牌。

变是好事，也是挑战。

希望游客走得轻一点，买得实一点，看得慢一点，让这个地方还能喘口气。

计划下次再去，心里已经想好了路线，天没亮先石城，十点去彩虹桥，中午清华镇吃粉下午汪口喝茶，傍晚回石城看光落屋脊，夜里抬头看星。

走之前再和大爷买一包笋干，再和婆婆要一份豆腐，再和孩子们握个手，照片洗出来送一张给他们。

你说呢，等雾起的时候，站在那块老石头上，再看一眼这片屋顶，这次会不会比上一次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