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出发，清晨的雨还在下，车窗挂着小水珠，人就这么往遵义方向去了。

路过富阳到绍兴那段，雾像棉花，心里想的却是乌江寨到底长啥样。

到遵义北下高铁，打车师傅说乌江水今年清，山色更亮，人就更心急。

乌江寨在乌江边，靠着赤水河的上游，山和水像两把扇子合起来，把风留在峡谷里。

寨门有吊脚楼的味道，木头有旧色，抬头能看到屋檐的兽头，像在看路人。

先说第一印象，水。

乌江的水是青绿的，不是湖那种死板的绿，是会动的绿，走到石岸，鞋底被水汽打湿。

江面有乌篷船，船头一盏小灯，白天也亮，船夫拿竹篙，动作像一段慢戏。

江风吹过来，带一点草味和泥味，像小时候下河摸鱼。

说起乌江，古书里叫余水，秦楚之争时，楚人沿江设寨守口，江道弯多，暗流多，兵马过不快。

后来黔地盐道靠它，木排往下放，盐包往上驮，江上人靠水吃饭，也靠水说话。

第二印象，是寨。

乌江寨不是一个点，是一条线，吊脚楼沿岸排开，木梁咔咔作响，像在喘气。

楼下卖酸汤粉、豆花饭，锅边挂着一串串小辣椒，红得扎眼。

上楼是客栈走廊，木栏杆有手印，摸上去有温度。

每到整点，戏台子敲起锣，苗家小伙穿银饰，走起来叮当响，姑娘唱山歌，从桥这头飘到那头。

乌江边的古桥有说法，桥墩用鹅卵石码的，缝里塞着糯米浆，旧工匠说，糯米能粘住水里石，抗冲刷，比今天的水泥还韧。

桥头立着碑，刻的是运盐路的记忆，清末民初，挑夫从江口挑到遵义府，一天走七十里，夜里借月光。

第三印象，是吃。

先喝酸汤，汤是番茄底，锅里冒小泡，酸是柔的，不是揪心那种。

鱼下锅，银光一闪，撒一把山胡椒，辣从舌尖溜到后槽牙，额头马上出汗。

随手来一碟豆腐圆子，外脆里嫩，咬开冒热气，豆香往鼻子里撞。

早上有羊肉粉，汤面上飘一层油花，粉细又顺，筷子一拨就分开。

街口的糍粑摊，糯米打得黏，蘸黄豆粉，口感像小时候吃到的年味。

晚上再整一个烙锅，锅里山药片、腊肉片、青笋片排排站，油一滋，蒜香把人抓住了。

遵义人爱啤酒配小椒盐花生，说是解腻，边聊红军长征到遵义的故事，边敲花生壳，啪嗒一声，碎在桌上，气氛就熟了。

第四印象，是静。

白天人多一些，到了傍晚，江面收光，房檐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风一过，灯影一晃，像在点头。

坐在石阶上，听到橹声咯吱，听到水拍岸，听到远处小孩喊妈妈，再远一些，是夜虫叫。

这时候心很慢，像把背包放下，肩膀往下一沉，整个人就松了。

乌江寨的夜没什么花里胡哨，酒吧也有，声不大，门口挂一串风铃，风吹两下，叮的一声。

旁边榕树下有个棋摊，木棋圆，手一放就稳，老大爷嘴里念着“将军”，年轻人笑，输了就去买一碗冰粉。

说说交通这点，杭州出发，最快走高铁到贵阳北，再转遵义，或者直达遵义站，遵义有遵义站、遵义西、遵义南，去乌江寨，打车从遵义站更顺，路程大约一小时出头。

自驾更省心，杭新景转沪昆，再走杭瑞、兰海，时间长些，胜在沿途服务区多，带娃方便，行李多也不怕。

乌江寨停车在景区外场，步行进来不远，轮椅和婴儿车可以借，押金带现金更快。

住的地方分三类，江景客栈看水，早上听得到船声，缺点是木结构隔音一般，夜猫子最好选靠后排。

标间民宿性价比高，床单干净，洗澡水热，老板娘会告诉哪家酸汤不宰客，哪条小巷好拍照。

高一点的酒店在遵义市区，开车四十多分钟，房间大，带泳池，适合带老人小孩，白天玩，晚上回去睡个稳觉。

说到历史，遵义有名的遵义会议旧址在城里，1935年，红军长征最难的一段走到这，开了那场会，定了方向，人心才稳。

去旧址要早，八点半前进去，人少，讲解能跟上，墙上的照片黑白一排排，脚下的青砖很凉，出门时能看到老梧桐，树皮一块一块掉着，是岁月的样子。

乌江一线还有盐运文化遗址，老码头的石阶有磨痕，挑夫的扁担肩窝在照片里能看到一个小坑，那不是摆设，是日复一日留下的。

苗侗文化在这边也多，寨子口的鼓楼通常是村里商量事的地方，鼓一敲，村人就来，背后是一套靠口传的规则，老人讲规矩，青年学手艺，银饰的花纹叫“鱼纹”“雷纹”，寓意平安和丰收。

拍照的角度有几个点，老桥中线靠左三分之一，船从画面底部穿出，水波自然带动视线。

吊脚楼二层走廊斜角拍，木窗格子出前景，人站在窗里，脸朝外，光线刚好压住。

江边石阶低机位，镜头贴水，浪花会跳进画面里，鞋子要防滑，雨后别贪玩。

时间安排简单一份，第一天午后进寨，找客栈放包，傍晚看江，晚饭酸汤鱼，饭后走桥，拍夜灯，再喝一杯豆腐汤解辣。

第二天早饭羊肉粉，上午逛小巷看木作铺，买一串银铃，不重，挂包上很好看，中午烙锅，下午出发回遵义市区，去旧址，傍晚回，路上买点豆干当伴手礼。

人少时段很关键，工作日来，上午十点前最好，夜里的九点后也安静，周末中午是高峰，队伍排到拐角，实在等，可以绕到后街小店，味道不差，价格还实在。

省钱的小招，酸汤鱼按斤点，别被大盆迷住，问清楚鱼种和重量，烙锅按人头配菜，不吃的别上，腊肉和青笋必点，其他看肚子。

纪念品看材质，银饰要问克重和工艺，纯银会有微微冷感，手心捂一会儿不变黑，小摊便宜的多是合金，买着玩也行，别当传家。

避坑两句，江边拍照别翻栏杆，石面有青苔，鞋一滑，水里可不讲情面。

雨天路面湿，电瓶车刹车要试试，转弯慢点。

天热记得补盐，酸梅汤多喝一杯，太阳下山温度落得快，薄外套放包里。

乌江寨的慢，是能看见的慢。

老人坐在门口篾椅上编筐，竹条在手心来回蹭，发出细细的响。

孩子们追着鸡跑，笑声装不住，从巷子里一股脑冲出来。

饭馆的烟从灶台缝里直上房梁，油渍攀着墙，像刻的花。

游客多的时候，摊主也不喊，手一摊，说没了，就真没了。

这份直，像江风，吹过来冷一阵，心里却踏实。

从杭州来的人，常拿西湖作对比。

西湖是绸，乌江是麻。

绸好看，麻耐用。

一个看人，一个看自己。

临走那天早上，江面白雾像一层薄被，船像一条黑线，慢慢划开。

背包拉链一拉，钥匙在包里叮当响，像在提醒，别忘了再来。

路口卖早饭的阿姨递来一碗稀饭，说路上喝点不晕车。

豆香从碗里往上冒，人心里一下就软了。

江水一年年走，木屋一年年旧，桥上一脚一脚踩出来的亮光也还在。

下次再来，会不会还是这个味道，会不会还是这条风，会不会还是这群人，等在江边，等一个慢下来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