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鲁柯作证:柴达木的落后,是为全局的牺牲
作 者 |昆仑(青海)
作为土生土长的柴达木人,当《生命树》的镜头扫过德令哈柯鲁柯镇的戈壁、老农垦房、盐碱地上风蚀的土坯墙时,我几乎是瞬间破防——那不是影视剧的布景,是我从小长大的土地,是父辈们踩过的沙砾、守过的荒原,是藏在“落后”标签下,从未被东部高速发展地区真正看见的沉默与牺牲。
写下这篇观剧记,不是为了诉苦,而是想让远方的朋友知道:我们这里的“穷”,从来不是因为懒和愚昧,而是为了全局,主动选择了慢与守。
《生命树》用90%以上的高原实景,把可可西里的苍茫、高原的苦寒、生态守护的艰险拍得真实可触,而柯鲁柯镇的取景片段,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对家乡的全部记忆。
“柯鲁柯”是蒙古语“水草丰茂的地方”,可现实里,这里是柴达木盆地的戈壁边缘,北部是山地丘陵,南部是盐碱戈壁,风一吹就是漫天黄沙,父辈们刚来时,连一口甜水都要牵骆驼走几十里路去驮。
剧里演员脸上的高原红、冻裂的手掌、在风雪里跋涉的身影,不是表演,是柯鲁柯人、柴达木人刻在骨子里的日常——我们的祖辈从五湖四海来,拓荒开垦、修渠引水,把戈壁变成农垦田;我们的父辈守着这片土地,种青稞、养牦牛,护着草原与盐湖,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很多东部的朋友说起西部,总觉得“发展慢是因为不够拼”,可他们不知道,柴达木从不是“不想富”,而是“不能先富”。
作为全国重要的资源储备基地,我们脚下的盆地埋着钾、锂、镁、钠等战略矿产,察尔汗盐湖的钾肥支撑着全国的粮食安全,德令哈的光热电站、光伏板阵把清洁能源源源不断输往东部;作为三江源生态屏障的重要组成,我们守着草原、湿地与水源,为了不让黄沙侵蚀东部,为了保住长江黄河的源头活水,我们拒绝了无数高耗能、高收益的产业,把大量土地划为生态保护区,连放牧都要严格限养、轮牧。
柯鲁柯镇的万亩枸杞园、特色种养基地,是我们在生态红线内小心翼翼摸索的发展路,可交通闭塞、区位偏远、人才流失,让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我们不是不努力,是为了全国的粮食安全、生态安全、能源安全,主动扛起了“牺牲与守护”的使命。
剧里的“生命树”,是索南达杰故居的古树,象征着高原生命的顽强与守护精神的传承,而在我心里,柯鲁柯的每一株红柳、每一棵沙棘、每一个坚守的柴达木人,都是这样的“生命树”。
我们守着盐湖,让钾肥运往全国农田;我们护着草原,让风沙止步于高原;我们守着荒原,让清洁能源点亮东部的万家灯火,可自己却守着简陋的住房、缓慢的发展、稀缺的资源,默默承受着“落后”的标签。父辈们常说,“柴达木的石头,养着全国的人”,这句话不是空话,是几代人用青春与坚守换来的事实——我们的穷,是奉献的穷,是坚守的穷,是为了全局发展,心甘情愿的“慢”。
《生命树》最珍贵的地方,不是跌宕的剧情,而是它把西部的真实、坚守与牺牲,原原本本地拍了出来。
柯鲁柯镇的取景地,没有精致的滤镜,只有戈壁的苍凉、老房的斑驳、高原人的质朴,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是我们从未被看见的付出。
我特别希望东部高速发展地区的小伙伴能看看这部剧,看看柯鲁柯的风,看看柴达木的沙,看看我们在生命禁区里的坚守——你们享受的粮食安全、清洁能源、生态安宁,背后有西部这片土地的默默托举;你们的高速发展,从来不是孤立的,而是无数像柴达木一样的地区,用牺牲与守护换来的。
我们从不抱怨,因为我们知道,全国是一盘棋,西部有西部的使命,东部有东部的担当。
我们只是希望,这份沉默的牺牲能被看见,这份坚守的价值能被理解。柯鲁柯的风会吹向山海,柴达木的沙会记住岁月,而《生命树》的镜头,会让更多人知道:在祖国的西北高原,有一群人,扎根戈壁,向阳而生,他们不懒,不愚昧,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家国的安宁与发展。
这,就是柴达木人的初心,也是《生命树》最动人的底色。
作者简介:
昆仑
,自由撰稿人,昆仑山下牧羊人一枚。原名:马战盼,青海省德令哈市人,回族,生于1978年。初中毕业后一直在草原放牧牛羊,和都市生活不一样的生活体验培养出了独特的文化视角。因生活单调乏味,自幼酷爱文学的我开始尝试写作乡土诗歌。《西宁表情》微刊特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