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汾河水库 秦永计 摄
历经夏日暴晒和秋风洗礼后,汾河水库就像舞台上的角儿一样开始变脸。十里平湖收敛了律动的潮汐与潋滟的波光,宛若疲惫的处子步入了宁静的冬眠季。
站在水库大桥上北望,水库大坝在呼啸的北风中岿然屹立,似乎异常坚挺。历经60余载风吹雨打,这个全国第一的水中倒土坝,抵御了无数次大雨洪峰的冲击,默默拦护着三晋的康宁。作为山西最大的地表饮用水供应库、省城太原的水源地、中下游150万亩耕地的灌溉源,春夏秋三季放水期依次关闸,一年一度的上冻冰封期悄然而至。
冬至过后,数九开始,一夜间水库有了薄薄的冰层。前几日还是澄碧的水面,蓝天白云下,进水塔和浮桥就像挺拔的卫士静立在平静的水面上,水波不兴。大圆大圆的夕阳,渐渐西下,将橘红的光芒斜射在广阔的水面上,夕阳熔金坠湖心,半江瑟瑟半江红。恍然间美景消匿,令人不胜感喟。
殊不知凛冬的水库别有一番景致。“坐听一篙珠玉碎,不知湖面已成冰”,调皮的孩子们总想溜玩,三五结伙,早已等不及冰层冻厚,手持木棍敲打冰面,不小心溅起的水滴甩在红扑扑的小脸上,旁边的伙伴忍俊不禁。一九、二九、三九……气温越来越低,冰层越来越厚,偌大的冰面冻得结结实实,散发出清冷之光,严寒逼人。冰冻三尺,乃跨月之寒也。
寒冬的第一场飞雪如约而至。巍峨的大坝银装素裹,与山梁、大地、树木、房屋一同融入皑皑的童话世界。
登临坝顶,跨上高处围堰,极目远望,洁白的库冰与河岸、山梁连成一片。天幕下,斜倾而平展的内坝坡与冰面已无界限,不到一个时辰,冰面覆雪已达两指之厚。
上世纪90年代前,冰封的汾河水库是库区居民通往娄烦县城的捷径。腊月里,采购日用品,置办年货,从水库南岸和东岸蹚出了两条安全通道,或徒步汾河水库,或骑行冰辙雪道,已成为库区几代人的共同经历,留下了难忘的记忆。我从刚上学到20多岁,多次穿越冰面,感受了非同凡响的冰雪之旅,从战战兢兢到从从容容,从摔跤滑倒到稳健骑行,记忆犹新,其乐无穷。
冰面上会发现多次冷冻激起的冰凌,连串成栏,高度一拃左右,当地人称为“截畔”,“截畔”处往往冰层薄,容易失足踏进冰窟窿,一般要绕过“截畔”,走前人踩开的大路。走在无雪的冰面上,若脚下晶莹透亮,绝不能大步疾行,否则十有八九会滑倒,初涉冰面者几乎无一幸免,受伤骨折者也有之。走着走着,“咚咚咚”的响声忽然传入耳际,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其实是冰底水压引发的震动,是冰体“呼吸”信号,据说冰越厚响声越大。这有惊无险的冰水奏鸣曲,是水库冰封的独有旋律,“咚咚咚”,这是空灵中浪波在擂鼓,宛如天籁,为寂寥的冰旅增添了别样的情趣。此时回头悠长地吆喝一声:“唉——嗷——”后面的小伙伴们也回应着,摆摆手,打几个“滑刺”,快步赶了上来。
薄薄的一层雪,绝可试验冰面骑行水平。头戴火车头军绿色棉帽,挽下棕毛耳挂,手插蓝色棉手套,脚蹬八眼纳底暖鞋,内穿手工八吊捻线织就的羊毛袜,这是那个时代骑行汾河水库的标配。跨上加重“永久”或“红旗”牌自行车,从南岸向西北结队出发,上县城买糖、割肉、购置春联年画等,甭提有多高兴了!有经验的人拧开气门嘴放点气,使轮胎略扁,不紧不慢地悠悠骑行,哼着小调,那个逍遥。我初次骑行,车胎气打得鼓鼓的,蹬了几圈,自然滑倒,“嘎”的一声,自行车滑出一丈远,眼冒金星,额头顿时鼓起“圪包”,感觉懵懵的,自是哭笑不得。揉了揉胳膊,蹦了蹦腿,于是我放了点气,回正车把,与大家并骑同行。几番折腾,总算再没有摔跤。大家说说笑笑,个把小时后已经上岸。
回首处,留下几道车辙,远处踏出的道路就像几副白带一直向水库岸边延展而去,冰面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地拉开距离,变成了零零散散的小黑点。环顾水库四周,丘塬蜡象,天宇银装,正所谓:“万峰横玉寒垂地,一水泓澄冻不流。”
冬过汾河水库,已成为记忆,而汾河水库冰封曲是我心中永远的依恋。每逢白雪飘舞的数九寒天,我总会驻足坝顶,举目莽莽冰海,感叹似水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