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劳动午报
2026年1月8日,查干湖第二十四届冰雪渔猎文化旅游节正式开幕。观察水流、辨别风向、踏查最坚实的冰面、规划最优质的路线、静候最恰当的时机……作为北纬45度线以北绝无仅有的活态冰雪渔猎文化遗存,查干湖区域迄今保留着蒙古族最原始捕鱼方式,被专家学者称为“最后的渔猎部落”。同时,查干湖冬捕则也被称为“中国十大民俗类节庆”“最具文化传承价值中国节庆”。
零下30多摄氏度,冰面厚半米!站在已经完全冻结的查干湖湖面,极目望去,封冻的湖面似一块巨大的碧玉、横亘在一片茫茫的世界里,脚下冰面浅色的裂缝与深邃的底水相映,旷野的寒风从脸颊和鼻孔搅动着身体里的暖流,这一切让行走其上成为一种包涵着惊险奇特却又幽静单纯的感觉……如果从空中俯瞰吉林西部区域,会看到一处轮廓很像东北“胖头鱼”的湖泊,鱼头、鱼尾和鱼鳍都惟妙惟肖。这片水域,恰是以冬捕闻名遐迩的查干湖。
查干湖原名查干淖尔(蒙古语意为白色的湖),是全国的十大淡水湖之一,位于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境内。宋、辽时期,查干湖称为“大水泊”“大渔泊”,北宋曾公亮主编的《武湖经总要》记载:“大水泊周围三百里”。历经元明清,各朝代记载中“叫法各有别,水泊依旧大”。1983年吉林省地名普查时,正式定名为查干湖,蒙古语称作“查干淖尔”,取意白色圣洁的湖。
在1000多年前的辽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契丹人四季都要举行捺钵活动。捺钵,契丹语,行走之意。就是说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依据四季的节气在旷野奔走,每至一地,便安营扎寨从事渔猎活动。他们的行营住址称为“捺钵”。当年的辽王带领他的臣子于每年的春季来到科尔沁草原上的查干淖尔大湖边,在冰上搭起“牙帐”,在帐篷里把冰面磨薄,薄到能看见鱼在冰下游动。当众人观看够了时再打破冰面,捞起鱼儿,称为“头鱼宴”。
“欢迎朋友们再次来到查干湖!”张文大哥简单的招呼声,在嘎嘎冷的气温下透着热情,随话而出的哈气拢住了狗皮帽子下那张冻红的脸。今年60岁出头的张文是查干湖第20代渔把头。他是全国劳动模范,也是冬捕作业的“灵魂人物”,靠风向和冰层厚度等定位鱼群,几乎百发百中。张文之前的第19代渔把头代表人物是石宝柱,他被誉为查干湖的“镇湖之宝”,有60多年的渔把头经历,如今老人已经仙逝。石宝柱曾在《舌尖上的中国》中出镜,讲述查干湖冬捕故事。
识冰,是渔把头的绝活之一。作为渔把头,张文要选定捕鱼的地方,指挥渔工凿冰、布网。“冬季,鱼群在冰下喜欢成群地聚集。由于鱼的聚堆往往使水涌动,冰面上的雪便微微起鼓,这种冰面就是有鱼群的征兆。”张文说。落网得鱼,需要“知鱼性”。冬天,鱼喘出的气会在冰中形成一层一层的泡——“鱼花”。“鱼花”分“新花”和“旧花”。“新花”是鱼刚吐的,或是昨晚上吐的,特征是这些花还在冰水里晃动,说明有鱼群,可以凿冰下网。“旧花”,则是指已冻结在冰层里的泡泡,说明鱼群已过去了。张文通过观察冰的颜色、听冰下的声音,来分辨出鱼群。之后,渔工们便可丈量好冰眼距离和位置,开始打网眼。
冬捕开始前,祭湖醒网仪式必不可少。其有两层含义:一是通过祭湖祭祀天父、地母、湖神,保佑万物生灵永续繁衍,百姓生活吉祥安康;二是通过醒网,唤醒已经沉睡的渔网,张网下湖,顺畅平安。祭湖醒网仪式传承千年,沿袭至今。
冬捕时一趟的网由96块网组成,总长度为2000米。渔网由11米长的穿杆带动,顺入水中,跑水线的渔工将渔网娴熟地由上个冰眼制导到下个冰眼,最终让大网在冰下展开,把一平方公里的水域全都合围起来。到达出网口,巨大的渔网由空网变成了“实”网。实,就是“红”,早上,开始起网,俗称“日头冒红网”,意味着丰收。出网,要靠马拉绞盘。4匹健硕的马儿拉着绞盘打转,随着马轮子拉着网上的大绦,网被缓缓地拉出水面。万尾鲜鱼,热腾腾地在冰湖上起舞,“冰湖腾鱼”早已成为吉林的一大盛景。
查干湖冬天最冷的时候,湖面的冰冻层最厚要达到1米左右,而查干湖平均深度在1米半到2米之间。上面的1米冰层正好把鱼群压到下面的半米到1米的湖底,这就比较容易用大网把鱼兜上来。查干淖尔的奇特鱼类曾经有上百种之多,鲤鱼、鲫鱼、鲢鱼、麻鲢、熬鱼、鳟鱼、狗鱼、胖头、牛尾巴、嘎牙子、白鱼、串丁子等,可谓“三花五罗十八丁”样样俱全。由于草甸水道连通了嫩江,这里还有三五百斤以上的大鲟鳇。
冬捕与平时捕鱼活动不同,这是一项“集体”活动,需要调动当地的诸多民族和行业一块参加。由于要组织渔业队,各民族之间,人与人之间需要不断交流。甚至在冬捕的日子里,动物也得到了重视。马要到冰上的捕鱼场去拉“马轮”;狗要看守网房;牛要拉鱼、运鱼。冬季的捕鱼活动,使人和动物间亲近了,使人和自然得到了实实在在的融合。
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查干湖冬捕虽然历史久远,但世代生活在查干湖畔的渔民一直恪守着祖辈心口相传的规则——冬捕的渔网都是6寸以上的稀疏网眼,只捕取鱼龄在5年以上的大鱼,以确保将来的渔获;5斤以下的小鱼,则被人为地漏掉了。正是秉持着对自然的敬畏和感激之心,有限的“猎杀不绝”,不过度索取,可持续地享受了大自然的馈赠。因此,平时捕捞二三十斤的大鱼比较常见,有记录的最大青鱼重达78斤。
在渔民们高亢的号子声里,一张张大网从冰洞缓缓而出,两旁的渔工手持挠钩期待着万尾鲜鱼出“玉门”的壮观场面。随着巨网的最后收起,一条又一条的“胖头”、鲤鱼、鲫鱼、鲶鱼、草鱼被拉出水面,当聚集在冰窟窿时,拍打着水面冰面哗哗作响,鱼儿上下翻滚、跳起落下、湖水好像沸腾了一样,大网收底,鱼儿向翻斗车卸沙子一样倾泻在湖面,转眼之间就堆起一个个高高的鱼山。围观的人们被溅得一身泥水,却都欢呼雀跃着!大家都争相往前抢,不顾冰水血污,抓到一个大胖头鱼就开始拍照,都摆出了年画里“年年有鱼”的姿势。
在1992年以前,查干湖渔场单网捕鱼产量在一两万斤以上便可称之为“红网”。随着查干湖近年来生态向好,鱼的密度和数量加大,现在单网捕鱼产量达到10万斤以上才能称之为“红网”,2017年查干湖冬捕更是创造了单网52万斤的纪录。出现“红网”后渔工们都会在冰上庆祝一下。在查干湖,无论多晚,捕捞上来的大鱼都要连夜运送到冰院子进行储存。“红网”预示着丰收的喜悦,同时也意味着渔工们将度过一个不眠夜。
鱼垛,鱼墙,是查干淖尔独特的自然风光。在这里,个体的生命集结之后,一种巨大的夸张让人类产生和感受到亿万鱼儿头朝一个方向而存在的震惊。那是一种凝固了的表情。还有沉思的颜色。它们粉嫩的肌肤镶嵌在蔚蓝的晴空下,这是一种凝固的记忆,仿佛在述说着一个又一个久远的故事……
在全国第7次文物普查过程中,考古工作者在位于今天查干湖西南的位置上发现了大量契丹人留下的捺钵遗址。古老的渔猎文化遗存使查干淖尔冬捕习俗文化找到了属于它的物质载体,而这种珍贵的历史遗存又使今天的查干淖尔冬捕习俗有了科学印证。于是专家学者们给出查干淖尔冬捕习俗一个“双遗产”的结论,从而使这项遗产具有了申报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充分理由。
□王成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