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地名,是刻录在青岛大地上的历史印记,是连接城市过去与未来的文化基因。它们不仅标注一方水土,更承载着世代相传的集体记忆、民间智慧与乡土情感。
近日,市民政局发布的第三批地名保护名录,既是一份记录清单,更是一份守护城市文化根脉的宣言与承诺。它为具有深厚历史文化价值、独特地理特征和重要社会情感意义的地名筑牢保护屏障,名录中的每一个名字,都是解读青岛风物、历史、民俗与精神气质的窗口。我们期盼这份名录能唤起社会各界对地名文化遗产的珍视与保护,让这些凝聚智慧与情感的名字,从地图上的符号变为活态传承的文明之火,成为传递给未来的珍贵身份密码与精神家园。
白云洞
在青岛崂山王哥庄街道的群峰环抱之间,白云洞静立在云雾与古松织就的秘境里。这座始建于明末清初的道家风骨之地,名字的由来便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意趣:一说因洞周古松参天,浓荫蔽日,山岚雾气常如白云般漫过洞顶,经年累月便有了“白云洞”的美称;另一说则直指它的开创者——道士田白云,这位明末清初的修行者在此结庐而居,后人感念其开创之功,便以他的法号为洞观命名。
白云洞主洞由三块天然巨岩架成,高旷轩敞,可容数十人。洞前两株千年银杏,一雄一雌,据传为宋代所植,至今枝繁叶茂,秋日金黄满庭。洞额镌“白云洞”三字,为清末日照尹琅若所题。
踏入白云洞的地界,最先迎接访客的是遮天蔽日的古松。这些虬曲苍劲的松柏扎根于崖壁石缝,枝干如蟠龙探海,松针似翠羽铺天,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山道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山风掠过林间,松涛声如隐雷滚滚,与远处海浪的轰鸣交织成一曲山海协奏。行至洞口,只见天然石洞与人工建筑浑然一体,清代文人以“神工白云洞”赞誉其建筑奇迹,确非虚言。洞顶的岩石与木质结构巧妙咬合,历经数百年风雨仍稳固如初,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伸手便能触到天际的流云。洞内原供奉铜铸玉皇神像,后遭毁坏。旁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小洞,各自小巧玲珑,与主洞相映成趣。洞外最奇者,当属“华盖松”。古松自岩缝中横空出世,枝干盘曲如游龙,树冠亭亭如华盖,与白云洞相伴数百年,被誉为崂山奇松之冠。可惜这株见证了无数风雨的古松,在上世纪毁于一场雷火,如今仅存枯干,仍倔强地指向天空,令人遥想其昔日风姿。
白云洞的魅力,不仅在于建筑的精巧,更在于它承载的崂山道教文化脉络。据《崂山志》记载,道士田白云云游至此,见洞穴天成,气象非凡,遂在此结庐修行,白云洞之名由此而始。清代,白云洞香火渐盛,成为崂山主要道观之一,属金山派。全盛时期,这里殿宇恢宏,有钟鼓楼、藏经楼、客房数十间,常住道士达数十人,为崂山东部最重要的道教活动中心。道士们观山海、悟自然,将道家“道法自然”的理念融入日常修行,也让这座洞观始终流淌着清静无为的气息。如今,漫步在白云洞的石阶上,仍能看到历代道士栽植的茶树,在云雾滋养下吐露新芽;洞壁上的石刻经文,虽经岁月侵蚀,却依旧透着沉静的力量。
真正让白云洞在近代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是抗日战争的烽火。1938年青岛沦陷后,白云洞道士展现了凛然风骨。他们秘密收治抗日伤员,传递情报,最终遭日军报复。1939年农历三月十五,日军包围白云洞,将四名道士及两名雇工残忍杀害于洞前。道长邹全阳侥幸逃脱,道观则被焚毁大半。这段悲壮历史,使白云洞不仅是清修之地,更成为民族气节的象征。
与大多数崂山道观供奉三清不同,白云洞主奉碧霞元君,即民间熟悉的“泰山奶奶”。每年农历四月,崂山周边乃至胶东地区的信众会沿着古老的香道徒步上山,至白云洞举行隆重的“接驾”仪式,恭迎碧霞元君“巡幸”崂山。这一习俗延续数百年,是青岛地区重要的民间信仰活动。洞内原有的碧霞元君像已毁,但石壁上仍可见当年供奉的痕迹。
如今的白云洞,殿宇多为后世重修,规模不及从前,但那份幽深与沧桑依旧。从雕龙嘴村沿山路攀登,过“三步紧”、“上天梯”等险处,约一小时可达。沿途奇石林立,海天渐阔,至洞口豁然开朗,前可俯瞰黄海碧波,后可仰观巨峰巍峨。清代文人蓝桢之曾咏:“白云仙洞白云封,洞口白云几万重。野鹤倦飞山月小,何人骑虎听晨钟。”
每逢晴日,白云洞便换了一番模样。阳光穿透云层,将松影投射在洞前的石坪上,游客或坐或立,听山风穿林,望云海翻涌。而当山雨欲来,云雾如潮水般漫过山谷,整座洞观便隐入白茫茫的水汽之中,唯有古松的墨绿在云隙间时隐时现,恰应了“白云”二字的诗意。清代诗人黄肇颚曾在《崂山志》中写道:“白云洞在崂山之阳,背负危岩,前临大海,松风海涛,朝夕响应。”这份山海共鸣的壮阔,至今仍在每个到访者心中回响。
作为王哥庄街道最具代表性的旅游胜地,白云洞不仅是崂山道教文化的活化石,更是人们逃离喧嚣、亲近自然的精神栖所。它藏在松云深处,守着百年的风雨与故事,等待着每一位访客,在山海之间读懂崂山的诗意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