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75岁,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瞎转悠。年轻的时候跟着单位出差,后来退休了,就拉着老伴儿到处旅行,国内除了港澳台,基本都跑遍了。见过三亚的碧海蓝天,爬过黄山的奇松怪石,逛过西安的古城墙,也感受过拉萨的纯净高远。可要说真正让我去了还想再去,一闭眼就想起的地方,拢共就三个。不是因为风景有多惊艳,而是每个地方都揣着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念想。
第一个想再去的,是浙江桐庐的一个小山村。那是20年前,我和老伴儿刚退休,第一次自助游。我们没跟团,背着简单的行李,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又转了两趟中巴车,才摸到那个藏在山坳里的村子。村子不大,一条小溪穿村而过,岸边全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空气里都是竹子和泥土的清香。
我们住的是村口一位老大娘的农家院,大娘60多岁,老伴儿走得早,儿女都在城里打工,就她一个人守着老房子。她人特别实在,给我们做的菜都是自家种的青菜、萝卜,还有小溪里捞的小鱼,味道鲜极了。每天早上,我和老伴儿沿着小溪散步,大娘就坐在门口择菜,看见我们就笑着打招呼,问我们睡得好不好,吃得惯不惯。
有一天晚上,老伴儿突然胃疼,疼得直冒冷汗。我当时吓坏了,村里没有医院,只有一个小诊所,还早就关门了。大娘听见动静,披着衣服就跑过来,摸了摸老伴儿的额头,又问了问症状,转身就回屋翻出一小罐晒干的艾草,用开水泡了给老伴儿喝,又用艾草煮了水,给老伴儿热敷肚子。折腾到后半夜,老伴儿的胃疼居然缓解了。
大娘说,这是她们村里祖辈传下来的法子,专治胃疼。那天晚上,大娘守着我们到天亮,还特意给老伴儿熬了小米粥。临走的时候,我们要给大娘住宿费和医药费,她死活不收,说:“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你们不嫌弃我这儿条件差,肯住下来,就是缘分。”最后我们硬塞给她两百块钱,她又偷偷塞给我们一袋子自己晒的笋干和茶叶。
后来我和老伴儿又去过很多豪华酒店,吃过山珍海味,可再也没吃到过那么香的青菜,也再也没遇到过那么淳朴的人。去年老伴儿走了,我总想着再去那个小山村看看,看看那条小溪,看看大娘的老房子,哪怕只是坐一会儿,也觉得心里踏实。
第二个让我念念不忘的,是云南大理的洱海。那是10年前,我带着刚上大学的孙女去旅行。孙女从小跟着我们长大,跟我最亲。那时候她刚经历高考,压力特别大,我就想带她出去散散心。
我们住在洱海边的一家客栈,推开门就能看见洱海,波光粼粼的,远处是连绵的苍山,美得像画一样。每天早上,我和孙女沿着洱海边的小路散步,她跟我讲大学里的新鲜事,讲她的理想和烦恼,我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给她提提建议。下午我们就坐在客栈的院子里,晒着太阳,喝着茶,孙女给我拍照,教我用智能手机发朋友圈。
有一天,我们租了一辆电动车,沿着洱海环行。一路上,风吹着头发,看着路边的格桑花和青稞田,孙女高兴得像个孩子,大声地唱歌。走到一半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我们没带伞,只好躲在路边的屋檐下。雨越下越大,孙女却拉着我的手说:“奶奶,你看,雨中的洱海更美!”
我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突然觉得时光过得真快,那个曾经跟在我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那一刻,我心里满是欣慰和幸福。我们在屋檐下躲了一个多小时,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映在洱海上,美得让人窒息。
现在孙女工作了,越来越忙,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我总想着再带她去一次洱海,再沿着海边散散步,再听她讲讲心里话。哪怕她没时间,我自己也想去看看,看看那片海,想想我们祖孙俩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第三个想去的地方,是山东青岛的八大关。那是50年前,我和老伴儿度蜜月的地方。那时候我们都才20多岁,条件不好,旅行经费都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我们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到达青岛的时候,天刚亮。
八大关的路两旁全是高大的梧桐树,还有各种各样的欧式建筑,特别漂亮。我和老伴儿手牵着手,沿着小路慢慢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我们没有钱住高档酒店,就住在一家小旅馆里,每天吃着便宜的海鲜和面包,却觉得无比幸福。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海岸,老伴儿搂着我说:“以后等我们老了,每年都来青岛,再来八大关走走。”我当时笑着答应了,可没想到,后来因为工作忙,孩子小,一直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这几年,我身体不如从前了,走路也慢了,但我总想着再去一次八大关。想再走一走那条铺满落叶的小路,想再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想想年轻时候的我们,想想那些简单而纯粹的快乐。就算走不动了,坐在轮椅上让别人推着我看看也好。
人这一辈子,去过的地方再多,真正记在心里的,从来都不是那些风景有多美,而是风景里的人和事,是那些让我们感动、让我们温暖、让我们难忘的瞬间。这三个地方,就像三颗珍珠,串起了我的青春、中年和晚年,藏着我的爱情、亲情和友情。
以后要是身体允许,我一定要再去一次,看看那些老朋友,看看那些老地方,把没说完的话,没看完的风景,都补上。就算不能去,它们也会一直留在我心里,成为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