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水是刻在肌理里的灵魂,这份灵动,也深深烙印在太仓的每一个地名之中。太仓各类地名里,最鲜明的特色,便是那份挥之不去的“含水量”。
地名,无论是乡镇村落、宅巷路弄,往往都承载着当地自然地理的印记,以地域形态为依托而得名。作为江南水乡的太仓,自然也有无数与水结缘的地名——有些虽未直接镌刻“水”字,字里行间却藏着难以割舍的亲水情结,藏着水乡人对这片水土的眷恋。
1993年太仓撤县建市时的24个乡镇中,大半地名都与水息息相关,浏河、沙溪、娄东、板桥、陆渡、新塘、茜泾、浮桥、九曲、璜泾、老闸、直塘、新湖、鹿河等,一个个名字念来,仿佛就能听见潺潺水声。就连看似与水无关的王秀,也有着“王姓桥”的小名,暗合着与水的渊源。时至今日,太仓现有的6个建制镇中,浏河、沙溪、浮桥、璜泾四镇,依旧与水有着割不断的羁绊,延续着水乡的基因。
而村名中的“水分”更足。三十多年前,太仓329个村名中,约有半数都带着水的印记,大多以塘、港、河、泾、湾、滩、沙、渔、沥、浜等与水相关的字眼命名,或是以因水而设的闸、桥、渡、圩、井为名,杨漕、孟河、新泾、东泾、独溇、小桥、方桥、滨海、樊泾、庙泾、洪泾、长泾、双泾等,皆是如此,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幅小小的水乡画卷。
双凤庆丰村便是绝佳的例证,该村原有31个自然村,除了马头墙外,其余每一个自然村的名字都与水紧密相连:石驳岸、林呆浜、陈司浜、东庙泾、马头泾、严大浜、翁家泾、东蔡泾、蒲鞋溇、董家桥、东何庄泾、东李庄泾、夹沟、东寺泾、周南桥、湾里桥、顾门泾、唐小桥、东徐泾、丁家桥、学堂桥、郏家桥、总溇沟、东杜漕(柴)塘、陈泾浜、张浜、吴泾、王家浜、丁泾浜、张思浜。从这些名字中,便能想见这里曾经河湖纵横、桥网密布,出门见河、抬脚过桥,是真正名副其实的水乡泽国。
雅鹿村也有许多与水有关的小地名,如水洞堰桥、马蹄潭、鸡脚坝、张青桥、宋家桥、陆石桥、周家圩、龚家湾、陈家巷、王二桥、塘坊桥、九泾浜、如意桥等小地名,皆与水相关,一步一景,一名一水,将水乡风貌展现得淋漓尽致。
太仓濒临长江口,众多河流在此汇入长江,河口交汇处便形成了一个个天然港口,浏河口、浪港、鹿鸣泾口、新泾口、钱泾口、荡茜泾口、七丫口、杨林口等,皆是这般形成。此外,六尺沟塘、戗脚塘、石头塘等,也都是长江口水乡风貌的生动见证,藏着当地人与江水相依相伴的岁月。
有些村名虽未直接带有水字旁,实则是用河流名称直接命名,向阳、长春、朝阳、杨林、鹿鸣、苏张、六里、七丫、六尺、石孔、三里、大众、南转等,皆是如此,默默诉说着与河流的深厚联系。而以“泾”为名的村落与河道,更是遍布太仓大地:沼泾、胜泾、长泾、洪泾、洞泾、半泾、双泾、白米泾、高泾、陈泾、渠泾、管泾、子泾、钱泾、丁泾、东泾、新泾、缪泾、泥泾、枫泾、洙泾、鹿鸣泾、马路泾、蒋泾、马腰泾、东陈庄泾、肖家泾、紫藤门港、严泾、杨沼、徐月泾、芦塘奚心泾、直塘泾、直汀、季泾塘、火塔塘、马家浜等,每一个“泾”字,都藏着一脉流水,藏着一段水乡往事。
有水便有桥,桥是水乡人出行的纽带,也是地名中最常见的意象之一。单说村名,带“桥”字的便数不胜数:香花桥、魏桥、花桥、三里桥、陆渡桥、小桥、双桥、杨桥、夏桥、虹桥、仪桥、泥桥、塘桥、项桥、新桥、葛桥、何桥、石桥、张桥、高桥、童桥、浮桥、马桥、邵桥、赵桥、方桥、孙桥、包桥、黄桥、洙桥、夏家桥、长桥、王裁缝桥、倪家桥、磨刀桥、关隍桥等,一座桥便是一个地名,一座桥便是一段烟火,串联起水乡人的日常生活。
太仓还有些地名,自带几分趣味。马桶浜、马头墙河、马头泾、马路塘、马路泾、火烧浜、火塔塘、石河潭、石头塘、浪子泾,这些名字初看都带有一些怪味或特别,但它们肯定都有不同的来历。
除此之外,还有些地名格外特别,藏着专属的故事与时代印记。璜泾镇新华村有条吨粮河,想得名或许与那个大力兴修吨粮田的时代背景有关。原鹿河与璜泾两镇交界处,曾有一座邱家桥,后来因修建沙鹿公路,桥改为钢筋水泥公路桥,桥名也改为“友谊桥”,以此见证两镇人民的友好情谊。城区的团结河,最初也是一条界河,“团结”二字,既彰显了界河两岸人民和睦相处的心愿。
原鹿河的六尺沟塘,名字里虽“六尺”,实则当年河面宽阔,足以让两艘从长江进港的海船交错通行,尽显水运之盛;只是后来河道淤塞,渐渐沦为杂草丛生之地,最终被彻底填平,只留一个名字,恐怕今天的年轻人也不知道这里曾是条通江达海的河道了。而位于浏河新闸村18组中部的陆家沟,虽名为“沟”实际全长有2千米,河面宽度达8米,完全就是一条河嘛。
太仓的每一个地名,都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标识,更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从这些名字就可以窥见当年这里曾经的水乡风貌。如,城区的火龙桥、水关园、春水园等,也曾是与水相关的标志性地名,只是随着时代变迁,有些正渐渐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让人不禁生出几分怅惘。
盐铁塘,相传开凿于西汉初期,是当年为转运盐铁而沿冈身开挖的运河,其得名便源于这份特殊的功能,距今已有两千余年历史,见证了太仓古代水运的兴盛与商贸的繁荣。如今城区的景观河道致和塘,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别名——“太仓塘”。这条河当年由昆山主簿丘与权主持开浚,北宋仁宗至和二年,工程竣工后,便以年号为名。它成为连接娄江与太仓城的重要水道,串联起两地的人文与烟火。至今昆山仍将这条河叫作太仓塘,并有条太仓塘路和太仓塘滨水公园(另文详)。
明清时期的太仓古城,设有七座陆城门与三座水城门,水关作为古城水利与防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负责调节城内外的水系流通,还兼具防洪、航运的功能。这三座水关分别为大东水门、大西水门和小西水门,与贯穿城区的至和塘、盐铁塘等主要河道相连,形成了“陆门七座、水关三道”的独特城市格局,尽显水乡古城的智慧与风貌。如今,西水关仍有少量遗存可寻,只是因缺乏妥善保护与管理,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一点点的历史印记也将渐渐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