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主李东翰的订单没了,平台说他“违规”,可没人告诉他到底哪一步错了;算法悄悄把他藏起来,客人搜不到店,连老客打电话订房都被罚钱;他想自己活命,却撞上了看不见的墙
2020年7月,李东翰在洱海边开了民宿,位置好照片也美,很快就成了携程的特牌商家,旺季四个月能赚到200万左右,八九成的客人都从携程过来,那时候他觉得平台是帮手。
到了2024年,情况开始不对劲,他照常支付15%的佣金,订单却持续减少,尝试修改标题、更换图片、开展促销活动都没有效果,后台数据显示曝光量急剧下滑,他向业务经理询问原因,对方只回应系统正在调整,再追问就没有回复了。
2025年9月,事情彻底闹翻了,携程业务员叫李东翰把飞猪上的房源下架,说是要搞独家合作,李东翰没同意,毕竟飞猪是他最后的退路,结果第二天,他的店在携程APP里几乎找不到了,得输入完整店名才能刷出来,新客人基本不来,老顾客也难找上门。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2025年上半年的情况,一个熟客打电话订房时付了定金,后来又在携程补录订单,平台自动把这次交易识别为“诱导线下交易”,直接罚了他一千多块钱,他不服气,提交了通话记录和微信截图去申诉,系统回复说“判定无误,不接受异议”,他没交罚款,结果所有订单权限都被冻结,页面显示“暂无房态”。
他不是唯一一个遇到这种情况的人,到2025年底,云南省旅游民宿行业协会收到了几十份实名投诉,大家反映的问题都差不多:要么被平台逼迫二选一,要么推广费用不断上涨,要么店铺流量突然消失。这个协会有七千多家会员单位,其中上百人站出来说了自己的遭遇。协会会长贺双全表示,以前这些在线旅游平台是救命稻草,现在反倒像在抽他们的血。
有人算过这笔账,表面上佣金是15%,但加上云梯推广费、金字塔资源位费和关键词竞价费,实际上平台抽走27%到30%的情况很常见,西双版纳有个老板晒出截图,客人支付3358元,他只拿到2452元,平台拿走906元,这位老板说利润本来只有20%,等于干一单生意要倒贴一半进去。
李东翰尝试转到抖音发展,他自己拍摄视频,妻子担任主播,半个月卖出五万块,收入不算多,但至少能缓一口气,不用再看平台脸色过日子,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拍摄、敢于出镜、有时间每天守在直播间的,许多小地方的民宿主人年龄稍大,连用手机打字都不太熟练,一旦失去线上旅行社的订单,就真的没有别的出路了。
平台里的那些工具,像是调价助手,表面上是帮用户比价,实际上是在检查商家有没有在别的平台卖得更便宜,一旦发现这种情况,系统马上就会标记为风险,判定“诱导交易”完全靠算法自动处理,没有人工参与审核,就算商家去申诉,把证据提交上去,也像石沉大海一样,连个收到回复的确认都没有。
2026年1月14日这天,国家市监总局对携程正式立案,消息传来时,李东翰正在民宿后院修理水管,手机震动一下,他划开屏幕看了两眼,又低下头去拧紧螺丝,因为水管漏水严重,得先把它堵住。
1月21日记者来拍他,镜头里房间空了一半,墙上挂着去年的特牌商家铜牌,边角已经氧化发黑,他算了算账,2023年收入280万,2025年只剩30万,三年跌了九成,他没哭也没骂人,只是说,我搞不懂算法,但我知道,人不能光靠别人给的入口活着。
现在是2026年2月9日,他的抖音账号还在更新,每晚八点准时开播,背景是洱海的日落,偶尔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在携程了,他笑着回答说携程把他忘了,他只好自己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