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家国 | 老城与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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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北澄江侧、黔东舞阳畔,老城与旧州皆曾是执掌一方的行政中心——前者为隋代始设的澄迈县治,坚守千年县治之位;后者乃且兰国故都、汉代牂牁郡治,承载历代荣光。随着行政中心迁移,它们褪去建制光环,以“老城”“旧州”之名归于乡镇之列,却沉淀了中原文脉与地域风情交融的深厚底蕴。本期专题以两镇为窗,循着区划更迭的轨迹,解码昔日行政核心的历史遗存与文化基因,彰显行政区划变迁中生生不息的文明力量。

海南澄迈老城镇:

澄江迈岭间,老城起新章

琼州海峡南岸,澄江绕坡,迈岭凝翠,海南省澄迈县

老城镇

便坐落于这山水相依的琼北一隅。这座

曾冠名为“澄江坡” 的古镇,自隋代起便成为澄迈县治,

在1200余年的时光中,见证着琼北的政区更迭,沉淀着滨海地域的文化,而今又以开发区的活力,续写着古县治的新篇章。区划变迁是它的骨架,山海底蕴是它的魂魄,老城镇的故事,便是一部琼北滨海小镇从古县治到现代化临港新城的成长史。

▲老城镇东水港村航拍。

老城的区划源流,始于千年之前的政区重构。

西汉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苟中县在那舍都(澄迈县金江镇美亭村东南隅)立基,成为琼北最早的行政建制之一,为这片土地埋下了行政与秩序的种子。隋大业三年(607年),隋朝重新规划岭南政区,苟中复县,县治设于澄江坡(即今老城)。因澄江“激石成滩,欲雨声怒”的灵动、迈岭“形势高朗,气脉厚聚”的厚重,兼之境内澄迈村的地缘标识,遂取山水之首字定名“澄迈”。自此,澄江坡成为澄迈县政治、经济、文化核心,这一行政定位延续了1280余年。彼时的老城,倚琼州海峡之利,借澄江水运之便,既是一县政令的发出地,又是琼北沿海的商贸埠头,驿道蜿蜒,帆影点点,中原文化与滨海民俗在此交融,为古镇烙下多元文化印记。

老城之谓“老城”,源于清代县治南迁的关键转折

。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是老城镇区划史上的重要节点——因衙署损毁、地理变迁等缘由,县治迁至南渡江边的金江镇,澄江坡自此结束长达千年的县治使命。为纪念这段漫长历史,澄江坡正式更名“老城”,这一名称既是对过往的回望,也成为这片土地的新身份标识,沿用至今。虽不再是县域核心,但老城的区位价值从未褪色,它东接海口、北临海峡、西连内陆,依旧是琼北沿海的重要节点。行政区划的调整,未磨灭其发展活力,它在岁月沉淀中持续散发着充满烟火气的滨海风情。

老城的文化底色,藏在琼北的山水景致之中。

行政区划的更迭勾勒出老城的发展脉络,自然与地理赋予其独特的地域气韵,而山水与人文的交融,铸就了老城的文化底色。这座古镇的文化,藏在琼北经典的景致里:“双滩赴海”的澄江潮声,是自然与地理的和鸣,内澄江与外澄江蜿蜒入海,古志中“激石成滩,欲雨则声先号怒”的记载,让这方水土多了几分灵动;“北岸渔歌”所在的盈滨半岛,椰风海韵,帆影渔舟,是滨海居民世代依海而生的生活写照;“大胜参天”的颜春岭、“独珠四峰”的那由岭,与澄江交相辉映,构成了琼北千古流传的山水画卷。

▲澄迈美榔双塔。

老城的文化根脉,凝结在历经岁月的古迹与民俗里。

老城承载着中原文化与滨海生活交融的记忆。宋宝禧三年(1255年)始建的澄迈学宫,由学堂扩建而成,正殿大成殿经宋、元、明、清四朝修葺,木梁斗拱间留存着中原儒学在琼北的传播轨迹,是古镇文教兴盛的见证;北宋年间建成的广德桥,静立澄江之侧,石板上的纹路,镌刻着千年前的交通与商贸印记。这些古迹虽历经沧桑,却仍是老城文化的根脉所在。依海而生的渔民,世代传承祭海、开渔的民俗,咸腥的海风里,藏着滨海居民对自然的敬畏与对生活的热爱;从中原迁徙而来的百姓,带来了传统的节庆与手艺,与滨海民俗相融,孕育出老城独有的地域文化。

老城已成“新城”,开启跨越发展的新征程。

时光流转,老城不老。如今的老城镇,虽仍是澄迈县下辖镇,却在时代浪潮中迎来新的发展契机。这里有海南省开发最早、规模最大的老城开发区,东托粤海铁路物流中心,西有国家一类口岸马村港群,粤海铁路与西线高速公路穿境而过,能源储运、石油化工、滨海旅游等产业蓬勃发展。马村港的巨轮驶向远洋,盈滨半岛的游客踏浪而来,海南生态软件园汇聚数字经济活力,古老的县治之地,正成为琼北临港经济的核心板块。

▲海南环岛高铁驶过澄迈县田野。

澄江依旧汤汤东流,迈岭仍自巍然矗立。老城镇的一街一巷,还藏着千年县治的古韵遗风;马村港的汽笛声声,已奏响临港新城的奋进节拍。区划版图几经更迭,岁月风霜漫过肩头,但那份融于山海的坚韧与热忱,始终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它从历史深处走来,带着澄江激石的铿锵、儒学传薪的温厚,载着产业腾飞的梦想、海纳百川的胸襟,向着时代潮头奔去。古与今的交响,旧与新的对话,都在这座小镇的晨昏里,静静生长,娓娓道来。

贵州黄平旧州镇:

且兰故都,千年州府

黔东南的群山之间,舞阳河源头孕育着一方千年沃土——黄平县

旧州镇。

这里

是史料佐证的古且兰国故都,是黔东历史上首屈一指的州府重地。

苗语称其为“王且”,意为“皇城”,这一声呼唤穿越两千余年,诉说着这片土地曾有的荣光与厚重。

▲旧州镇且兰城门。

旧州的行政史,始于先秦时期的且兰古国。

彼时,这片黔东最大的湖迹平原,因农业早兴、民智开化,成为西南夷中的一方强国,与夜郎国齐名。周赧王三十八年(公元前277年),秦取楚巫黔之地置黔中郡,且兰归入其辖域,中央王朝自此开启对这片土地的行政管辖。

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

朝廷平定且兰反叛,

置牂牁郡,以旧州为郡治,设故且兰县,此后三百余年,这里一直是黔东地区的行政核心。

从汉至唐,旧州先后为牂州、充州韶明县属地,行政建制虽有更迭,却始终是黔东南的重要治所;唐时的羁縻州制,更让这里成为中原与西南少数民族交融的行政纽带。

宋代以后,旧州的行政地位愈发凸显。

大观二年(1108年),旧州成为乐源县治所;南宋时设黄平府,辖黄平、瓮安全境;理宗宝祐六年,新筑黄平城被赐名为镇远州;度宗年间,元军于此置元帅府,使旧州成为军事与行政双重重镇。元代,朝廷沿宋制置黄平府,隶播州,属四川行省,延续其区域中心地位。

明代是旧州行政建制的重要变革期,

洪武七年(1374年)设黄平安抚司,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改为黄平州,平播之役后隶属平越府,旧州始终是黔中东部的行政要地。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的一纸政令,成为旧州区划史上的关键节点——兴隆卫并入黄平州,州治移至兴隆(今新州镇),原州治所始称“旧州”,新州、旧州的格局就此定型,沿用至今。嘉庆三年(1798年),黄平州改隶镇远府,旧州作为黄平下辖重镇,行政脉络愈发清晰。

近代以来,旧州的行政区划随时代浪潮不断优化。

民国三年,黄平州改为黄平县,旧州设分县。1949年黄平解放后,旧州先后为区级镇、人民公社,1984年恢复乡镇建制,1992年撤区并乡后,旧州镇的行政范围正式划定,成为如今辖多个村(社区)的中心镇。数千年区划更迭,从方国到郡治,从州府到乡镇,旧州的行政身份虽有变迁,却始终是黔东历史版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每一次建制调整,都留下了时代发展的印记。

▲旧州镇局部。

行政区划的更迭,造就了旧州多元交融的文化底蕴。且兰文化是其最鲜明的精神内核。

《华阳国志》《史记》等史籍明确记载且兰国邑在旧州,汉印“故且兰徒丞”、天官寨遗迹、古城垣残垣,皆是且兰文明的实物佐证。天官寨周边的寨壁、寨勇、寨贡等村落,相传为且兰国王的文臣武将居所,勾勒出古方国的行政格局;旧州西大街的古建筑群,呈井式布局,多为双檐瓦顶,朱氏民宅的“渔樵耕读”雕饰、“九宫八庙四阁三庵”的建筑遗存,尽显明清州府的建筑风华。革家作为旧州的土著民族,“开荒辟草,革兜最早”的民谚流传至今,稻作、象祭等古老习俗,更是且兰文化的活态传承;苗族、侗族、土家族等民族在此聚居,62%的少数民族同胞,让这里的文化交融更具魅力。

▲旧州镇仁寿宫。

这片土地的文化,既有历史的厚重,也有民间的鲜活。

苗语中“王且”的称呼,延续着对古且兰“皇城”的记忆;传承数百年的龙灯制作技艺,在草芦坪村代代相传,匠人手中的竹篾化作气势磅礴的龙头,新春龙灯赛成为古镇最热闹的民俗盛事。青石板路上的集市烟火,古街旁的古井清泉,老人们口中的且兰传说,交织成旧州独有的生活图景。这里还走出了晚清工部右侍郎石赞清,他独赴敌营痛斥英军的风骨,为旧州的文化底蕴增添了一抹家国情怀。

从且兰故都到千年州府,从黔东重镇到文旅名镇,黄平旧州镇的行政区划史,是西南地区融入中华大一统的缩影;其文化底蕴,是中原文明与西南少数民族文化交融的结晶。如今的旧州,青石板路依旧蜿蜒,古建群仍存古韵,且兰文化在传承中创新,民俗风情在岁月中鲜活。这片被舞阳河滋养的土地,正以千年历史为基,以多元文化为魂,在新时代续写着属于且兰故都的新故事。

河北民政

民政为民 民政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