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南大理的苍山洱海之间,藏着一座名为凤羽的古镇。
初入凤翔村,青石板路蜿蜒向前,潺潺水声不绝于耳,家家户户门前流水绕阶、花影摇曳。这“户户养花,家家流水”的景致,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罗坪山与中和峰下涌动的泉脉,以及散落于巷陌深处的30余口古井。
它们不仅是古镇的生命线,更是连接历史与当下的文化坐标,承载着凤羽人世代相传的智慧与温情。
古井星罗棋布
织就村落“水网”
凤翔村的古井不仅是水源,更承载着代代相传的环保智慧与乡规民约。
村中公井与私井多分“三眼”:第一眼饮用,第二眼洗菜,第三眼洗衣,这种精细划分体现了古人对水资源的珍视。在中和充有冽泉的碑文上,刻着乾隆、嘉庆年间的重修记录,更有民国村规:“牲畜需离井十步外”“洗涤污秽者罚大洋壹元”。这些石头上的规矩,至今读来仍令人动容——原来数百年前,护水共识已融入村民的血脉。
凤翔村的古井并非零星点缀,而是依“充”(当地村落聚居单元)分布,形成一张覆盖全村的活水网络。据记载,自清末至今,村中五大“充”及两户个案人家共保留古井30余口,其中23口仍供日常饮用,1口专用于生产,6口已损毁,3口可修复,另有6口亟待保护性修缮。每一口井都有其独特的“使命”——或为生活源泉,或为防火储备,或为文化象征。
官路充:井栏边 人间烟火气最浓
官路充是凤翔村古井的“核心区”。二环路的仙家老太井被誉为“古镇一流”,其泉水从路中央涌出,水声清越,百米可闻。井旁石碑刻着“流水不腐,似若仙泉”,清晨阳光洒落井面,映出粼粼波光。每天清晨,提桶取水的村民排成长队,木桶碰撞井栏的声音与笑语声交织。
“这水甜,泡雷响茶能香半条街!”一位奶奶笑着舀起半瓢水递来,入口甘冽,瞬间驱散暑热。据统计,仙家老太井每日供应近千桶水,惠及上百户人家,古镇的烟火气中总飘着泉水的清甜。
此外,化八处井经重修焕发新生;北侧杨家门口井与南侧横井均为清初所建,后者因位置僻静,成为村民私藏的“冬温夏凉秘境”。而民国时期所建的小龙泉井,如今已是村民活动中心,孩童嬉戏、老人闲谈,井边“凤水龙泉”牌匾熠熠生辉,节日时更有人在此祈福,简朴仪式中饱含对自然的敬畏。
中和充:百年古泉,凝固时光
中和充是凤翔村古井的“文化地标”。明天启三年(1623年)所建的清心泉,是村中现存最古老、保存最完好的公井,四百年来滋养着中和、太和二充居民。井边常有游客驻足,听老人讲述村民集资挖井、历代修缮的故事,仿佛时光随井水倒流回明朝。
元士白桃充青藤古井 修建于清末
乾隆庚辰年前已有的有冽泉,碑文记载多代重修历史,并留存民国村规民约,成为研究民俗的“活化石”。井栏被岁月磨得光滑,俯身可见井水倒映青瓦蓝天。附近老人回忆,昔日马帮途经茶马古道,必在此饮马歇脚;如今虽通自来水,仍有居民清晨提水煮饭,“用这水,米饭能多吃半碗!”街东井、街头井等虽部分损毁,却依稀可见当年“一充多井”的繁盛。
新石充、太和充、元士充:民生水站的智慧
新石充的清静寺龙泉井设计巧妙,清中期修建时引上井之水至50米外凤翔小学,形成“上下串联”的活水系统;太和充的会沟井存有道光七年重修碑文,应水龙王泉仍是居民日常水源;元士白桃充的青藤古井曾在干旱时成为“抗旱功臣”,经政府重修后至今惠及近200户人家。
就连个案户的宅院也藏着井的智慧:大官路杨高科旧宅一院4井(明末建),3口至今可用;尹古家一院3井(清末建),仍在滋养院内生活。这种“家家有井、巷巷有泉”的格局,正是凤翔村作为“活水村落”的底气。
古井的现代功用:从生活到守护
古井水因其清甜甘冽,仍是村民泡茶、煮饭的首选。用仙家老太井水泡的雷响茶香气四溢,用清心泉煮的米饭糯甜可口。部分古井还用于灌溉农田、清洗果蔬,尤其在自来水水压不足时,成为低成本的生产助力。更重要的是,井台边的社交功能从未消失——清晨取水时,邻里互助提桶、闲话家常,古井成了维系情感的“公共客厅”。
在干旱或自来水供应不稳定时,古井便是村民的“定心丸”。元士青藤古井重修后成为应急供水核心;仙家老太井即便在少雨季节,每日仍能供应千桶水;清心泉、有冽泉水位常年稳定,让周边村民无断水之忧。古井的存在,为凤羽人筑起一道“水安全”防线。
尽管自来水已入户,古井并未退出历史舞台,反而在抗旱、防火、生产中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成为古镇的“安全屏障”。
凤羽古镇多为砖木结构,防火至关重要。散布街巷的公井与宅院中的私井,成为就近取水的“消防储备”。仙家老太井、小龙泉井等出水量大的古井,常年活水充盈,成为古镇防火体系中“最贴近民生的一环”。
井规·井魂:刻在石头上的文明
回望古镇,青石板路上提水的身影依旧,井水潺潺声、巷中笑语声、茶饭香气交织成最动人的生活乐章。有人取水煮饭,有人清扫井台,阳光洒在井栏的斑驳纹路上,映出“活水不涸”的生命力。
这里的井,早已超越“取水工具”的范畴——它们是散落村落的文化坐标,是守护民生的安全屏障,更是让凤羽烟火气延续百年的根与魂。若你来到凤羽,不妨走进深巷,寻一口古井,尝一瓢泉水,听一段井边的故事,便会明白何为“一井一泉皆岁月,一巷一院尽烟火”。
供稿:罗丹 杨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