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那会儿，札幌刚下完第三场暴雪，积深到膝盖，机场停摆四十八小时。微博热榜刷出北海道滞留人员，底下全是带定位的实拍照：穿貂绒大衣的姑娘蹲在成田机场转机厅啃冷掉的饭团，朋友圈定位还卡在“小樽运河”，时间停在1月17号凌晨——那是新千岁机场最后一班飞国内的航班起飞前两小时。

咱东北人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早开园俩月了，松花江冰面上凿的雪滑梯排队得一小时，中央大街俄式建筑顶上挂的冰凌子比人胳膊粗。可偏偏有人揣着三万块预算，飞七千公里去函馆看夜景，结果在机场滞留五天，靠泡面续命，朋友圈文案从“雪国童话”变成“求代购暖宝宝”。

更早一点，去年11月起，文旅部和外交部连续发过三次提醒——不是公告，是微信公众号推文，标题都带感叹号：“近期赴日旅行风险提示！”底下附了北海道当地气象厅原始数据：12月降雪量同比涨63%，主干道除雪车调度频次已超负荷。咱妈在家族群里转发过三次，配文都是“别去！别去！别去！”，还顺手把哈尔滨极地馆海狮表演视频甩进来，说“看，这不比富良野的狐狸村热闹？”

可人还是去了。查机票平台数据显示，12月1日到1月15日，从北京、上海、广州直飞新千岁机场的散客票，订票人籍贯排前三的是黑龙江（31.7%）、广东（22.4%）、浙江（18.9%）。有意思的是，同一时段，哈尔滨-札幌航线返程空座率高达44%——人去，不急着回。

有位在札幌做中文导游的老李跟我聊过，说现在带团的主力不是退休教师，是二十出头的“旅拍博主”。一个团八个人，六个举着云台拍vlog，剩下俩在雪地里等补光灯，冻得鼻涕吸溜响也要喊“家人们双击666”。他指着手机里刚拍的视频说：“你听这背景音——雪铲刮地声、除雪车鸣笛、还有游客喊‘宝子们看我睫毛上的冰碴’……这哪是旅游，这是行为艺术。”

前天翻小红书，刷到条笔记，标题是《在新千岁机场第五天，我终于学会用日语点关东煮》，点赞两万。配图里她裹着便利店买的粉色浴袍，捧着纸杯关东煮，汤面浮着一层薄油，旁边塑料凳上堆着三只空泡面盒。评论区最热那条写：“东北银？那你该知道沈阳站广场的雪堆多高。”她回：“知道，但我下单时，真没看天气预报……”

窗外又飘雪了，我推开窗，风卷着雪粒砸在晾衣绳上，啪啪响。楼下大爷正用铁锹铲单元门口的雪，骂骂咧咧：“扫了三遍，还他娘的下！”

这雪，下得真不分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