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之恋

旅游攻略 2 0

人与山水之间,总有一份莫名的牵引,不问缘由,只愿奔赴。庐山于我,便是这样一场宿命般的相逢。

其实这些年一直对山的兴趣不大,很少想特意登上哪座山看看,这可能与年龄有关,想起山就有畏惧感,就打起了退堂鼓,但庐山却是唯一的例外。因缘流转,与上一次去庐山,中间相隔整整十二年,而且两次登临都是在十一月底,一样的清寒,一样的冷峭。

上一次,是作为厂新闻中心记者,跟随厂一个培训班去庐山,那时穿的是单位发的统一服装,加了绒的深蓝色运动服。我的那件大大的,毫无美感可言,前些天还翻出那些旧照片,感慨了一番。那一次我们接连去了黄山、庐山、井冈山,去庐山的时候,有个领导执意不去,迷信庐山的“下野”之说,恐仕途有碍;另一个部门主任却坦然随行。后来二人皆有升迁,只是高下有别。

而对于我这种超然世外的人,自然是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多上一个山,就多一分眼界与阅历,已是幸事。但是集体出行,走马观花,印象终觉浅淡。所以虽然去过庐山,对庐山的记忆却一直很模糊。之后,这些年想要再去庐山的想法一直在心中缠绕。去年年底,我和夫的皖南和江浙之行,第一站到达的就是庐山,那也是此行我最期待的一个地方。

买了直达九江的火车票,到了九江市没做停留,直接上了庐山。一座城市,无论是繁华还是萧条,都不是我想探知的,城市在我心中千篇一律,无非就是高贵和卑微的区别而已。去之前,做攻略的时候,对庐山的盘山道,有一些畏惧。据说当年毛主席去庐山时,每到一个弯道,主席就丢一根火柴,一共丢了300多根。上山的时候,我攥紧前排座椅,心随车转,一路惊心,感觉上庐山的路真的是够险的,司机稍有不慎,就可能滚进万丈深渊,那一刻不得不佩服司机驾驶技术的娴熟,方向盘辗转间,如履平地。而旅行本身就有风险,唯有心怀无畏,前路才有风景。

到庐山的牯岭镇,是下午2点多钟。这座小镇,海拔1164米,三面环山,一面临谷,素有“云中山城”的美誉。一上去就感觉了冷,明显比山下低好几度,街上行人稀疏,大多是旅人。不大的街心公园,有一些正在跳广场舞的大姐大姨们。突然感觉这个小镇,与世隔绝一般,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喧嚣,这里自有一种田园牧歌式的宁静与淡泊。

找了临街的宾馆,放下行李,游历心切,先步行去了附近的几个景点。先是到的如琴湖,因湖面形如小提琴,被称为“如琴湖”。眼前的如琴湖,静谧秀美,湖水清澈湛蓝,心头积攒的焦灼与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那一刻天高地阔,风清气朗,才懂大自然最是治愈,凡俗烦忧,入山即散。

再往前走就是很多人都要去走一走的“花径”,这里因白居易在此循径赏花而得名。大门的两侧刻有“花开山寺,咏留诗人”,上一次我也在这里照了相,十二年前我比现在年轻很多,但是面容却很拘谨,这一次则笑的很恣意。山风浩荡,吹得我的头发狂飞乱舞,恰如那一刻的心境。遥想千年前,草木天然,未加斧凿,这里该是何等仙境,最先踏足此间的人,何其有幸。

有文人行迹的地方,我总愿流连。在白居易草堂前,感受到的是诗人独善其身的闲适和洒脱。与诗人雕像对望,感觉它分明是有灵性的,仿佛灵犀相通,无需言语,已是心会。

到御碑亭,黄昏已至,夕阳漫过来,御碑亭覆上一层温暖柔和的光晕。正好四下无人,此时静静地品读亭子正门的两幅楹联:外联“姑从此处寻踪迹,更有何人告太平”。内联“四壁云山九江棹,一亭烟雨万壑松”。顿觉万物归寂,人间清宁。

再往“仙人洞”,此地因毛主席题诗而闻名:“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细看仙人洞,在神秘幽深的峭崖悬壁上,到处都是古刻,琳琅满目,带着时光的痕迹,依旧锋芒毕露,让人玩味。正是这些纵横挥洒变幻灵动的摩崖石刻,为冷峭的仙人洞平添了几分妩媚和情意,并将人带入历史的纵深里。

从仙人洞回来,天一点点黑下来,我们另择一条幽径返回。山夜静谧,庐山愈显辽阔深邃,而我尚不知它藏着何等厚重的过往。归来后读方方《到庐山看老别墅》,才知这座山的文脉与风云:从李德立开辟牯岭,到民国要人栖居,山林间的隐逸与传奇,让我对庐山更添敬意与兴致。

回到牯岭街,找了一家叫“庐山味道”的饭店,夫妻两人貌似很朴实,要了两个小菜,其中一个叫石鱼炒蛋,据说是当地特色,价格是38元,上来一看只是零星的如虾米样的小鱼,鸡蛋占大多数,店主人说这种鱼是在石缝里长出来的,特别珍贵。管他真假,就当是真的吃好了,米饭是一粒一粒的,硬得难以下咽,这时更念家乡的米香。

饭后去寻著名的庐山电影院,那一刻山风凛冽,几乎要将人卷走。庐山电影院就在我们住的宾馆的后街上,到那里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场十分钟了,电影票35元一张,现在每天只放这一场,不容错过,立即买票进去。电影院只有十几个人,虽然放映厅分别在角落里立着四个立式空调,但没有一个是开着的,影院里不比外面暖和多少,看到最后有的人已经冻得坐不住了,干脆站起来边晃边看。

在家里的时候,就在网上重温了一遍当年名操一时的影片《庐山恋》,再次被庐山的美景,以及当年轰动一时的这对荧幕情侣所打动。那时的张瑜和郭凯敏,既年轻又天然,不像现在的演员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毫无个性和特点可言。那时候的演员,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美,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气质,个个让人难忘。张瑜在戏里众多的服装,放在今天同样时尚,毫不过时。光影流转,山水依旧,一代人的浪漫与纯真,都留在了这座山里。

第二天又坐上观光车,开始了余下景点的游览。第一站去的是三叠泉,那里号称庐山第一奇观。在那里下车的人不是很多,有一对小情侣,还有一家三口,两个青年、一个老人,再就是我们俩。顺着山道往里走,在一个入口处有几个当地人守着,见我们过来,声称到三叠泉要走4、5个小时的路,还是乘索道上去吧。我们一听肯定是在骗人,怎么可能有那么远的路。所以,这个小分队没人听其劝阻,包括那个老年人,都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谁知,竟然真有老远的路,走了2个小时还看不到尽头。山里空气清新,多走点路不算什么,麻烦的是,还有3000多级陡峭的台阶,即使是坐索道,这一段也得是自己走下去,才能看到三叠泉,然后还得再爬上来,单这些台阶往返就得近2个小时。

同行的人没有不打退堂鼓的,那个老年人走到一半路的时候就干脆坐下来不走了。难怪有“不到三叠泉,不算庐山客”之说,这一个往返下来,恐怕所有人对庐山的印象都会大大地加深。可能是受心情和体力的影响,总感觉三叠泉真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之所以叫三叠泉,是涧水由五老峰崖口流出,分三级跌下。只是当时水势稀薄,未见想象中的雄奇。想起朱熹曾请人绘三叠泉悬于壁上,朝夕向往,终未亲临。原来很多人事与风景,美在想象与传说,相见不如怀念。

庐山会议旧址,是必访之处。这里曾是蒋介石训话之地,新中国成立后更名人民剧院,见证过三次重要中央会议。室内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当年开会时的桌牌,会场静悄悄的,既有身临其境之感,也有对历史的敬畏,以及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的感喟。无论是历史还是今天,最难把握的永远都是人心,他随时随地都在改变。有时你以为很了解,但意外恰恰就出现在此。所以,世间万事万物,谁敢说参得透?参不透的才是人生。

美庐则是另一重记忆坐标,它是风云变幻的中国现代史的一个侧面,也是唯一一幢国共两党最高领导人都居住过的地方。美庐作为蒋介石的夏都官邸,曾经很是热闹过一阵,那也是庐山历史上最为喧嚣的一段岁月。美庐墙上悬挂的帧帧照片,印证了蒋介石和宋美龄当年在这里度过的那些静好时光。据说二人当年游遍了庐山的每一处佳景,足见他们对这座山的喜爱。想来再高的权位,也向往寻常安稳。如今屋舍依然,古木苍劲,斯人已逝,只剩山水无言。

每到一地,落笔成文,总会牵出更多人与事,愈发掘,愈着迷。庐山尤是。实景与史料相映,历史不再冰冷,反而鲜活可感。重游归来,我又寻来《到庐山看老别墅》与《彭德怀自述》细读,一页页翻过,更懂这座山的深沉与悠长。

又想起将离开庐山的时候,在街边一家肯德基要了个汉堡,喝了杯咖啡,小坐了一会儿。大概因为是淡季,那一刻的庐山显得清寂与萧瑟,当时还觉得很困惑,而了解了庐山的历史,读了它的过往与风云,便懂得它的每一种面貌,都自有深意。

庐山不语,却藏尽岁月、山水、人心与传奇。这一场重逢,不是终点,而是更深的牵挂。

2017年2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