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出发，坐高铁到重庆西站，天刚亮，雾像薄纱一样挂在江面上。

第一眼看到山城，楼像叠在山上，路像挂在半空，脑子里只冒一句话，真是立体的城市。

行李拖到轻轨站，轨道像过山车，出站口一抬头就是桥，桥边就是江。

住在较场口这片，老楼有味道，夜里有人在楼下打坝坝舞，音箱声音不大，节奏刚好。

清早去解放碑，碑建在1939年，最早是防空警钟，后来改成胜利纪功碑，碑身刻着字，路人脚步快，拍照的人多。

碑边有老字号冷饮店，卖老酸奶和冰粉，碗是旧款搪瓷，勺子一挖，酸味上头。

往里走到八一路好吃街，招牌密密麻麻，手上拿着一根烤脑花，油一滴一滴往下走，嘴上火辣，心里舒服。

中午坐索道过江，白象街那边风景好，索道在1987年就通车，电影里也出现过，轿厢里能看到江面船来船往，桥像琴弦挂在空中。

江北嘴那头人多，江风吹来，发丝贴脸，太阳一出来，热得快。

晚上去磁器口，牌坊边上挂着红灯笼，街是明清老街，过去是瓷器集散地，现在是小吃一条街。

陈麻花排队像蛇，鱿鱼串一个接一个翻，豆花一碗两吃，咸的加芽菜，甜的加红糖。

街尽头有城隍庙，香火还在，墙上老砖，摸上去有温度。

第二天跑去鹅岭二厂，前身是印刷厂，90年代风格，楼梯间有铁窗花，一层一层爬，墙面是蓝绿色漆，角落有旧式广播喇叭。

屋顶观景台能看两江交汇，嘉陵江偏绿，长江偏黄，水像两条绸带并在一起，风一吹，衣角乱飞。

附近咖啡馆很多，名字花哨，杯子简单，坐在窗边看轻轨穿楼，旁边有人小声感叹，像魔法一样。

下午去长江索道下站的十八梯，整片是老街改造，过去是山城“梯坎文化”的缩影，石阶一层一层往下，院门窄，屋檐低。

墙面画着老邮票，台阶边有卖凉虾和油茶的老摊，塑料凳子一坐，汗往下掉，嘴里全是芝麻香。

等到天黑，洪崖洞灯一亮，层层叠叠像木盒子，表面全是黄灯，桥上手机一片，快门按个不停。

这地儿本来是吊脚楼群的改造，名字取自古寨门的“洪崖门”和“洪崖洞”，传说李白来过此处，酒兴上来，写下“朝辞白帝彩云间”的气势。

下到江边一带吹风，桥下有人弹吉他，音不高，和风混在一起，听着很顺。

第三天想慢一点，早起去湖广会馆，建于清乾隆年间，商旅公所，戏楼保存完整，木雕细到连裙褶都能看见。

戏台正梁刻“忠孝节义”，后院小祠堂供的是关帝，屋檐下有滴水兽，雨天能看出路径。

会馆门口巷子窄，石板路细，踩着咯吱咯吱，像走在过去。

接着去白公馆和渣滓洞，山坡一边是高墙，一边是树，风吹过叶子噼里啪啦。

白公馆本是川军将领的别墅，后被当作秘密监狱，墙面有子弹孔，审讯室冷得透心，囚室门口的铁环还在。

渣滓洞是煤窑改的监狱，窑洞弧顶压着人，展板讲江竹筠的故事，牢门开合时那种铁响声，让人后背发紧。

走出来心里沉，坐在门口台阶上喝口水，影子被阳光拉长，脚边蚂蚁绕过鞋尖。

午饭找了小区里的面馆，店里只有六张桌，墙上粉笔写着“豌杂宽粉，干溜小面”。

一碗小面红油透亮，花椒香先到，辣是后劲，面条有骨气，筷子一挑，面挂得稳。

店主提醒，早上七八点味道最好，汤头新鲜，错峰不排队。

随后去弹子石老街，前身是码头，过去船工在此装卸，石阶宽，护栏粗，雕花是波浪纹。

现在成了休闲街，茶馆窗子开着，风从江上吹进来，桌上放着盖碗茶，老板说“慢慢坐”。

傍晚回到南滨路，江面开始亮，游船拉着彩灯，桥拱像一道门，天空从蓝变紫，再变黑。

桥下路边烤串烟雾缠人，摊主手脚快，腌料一抹一翻，孜然香跑得远。

夜里散步到两路口皇冠大扶梯，票价两块，坡度像游乐场，耳膜跟着轰鸣。

这条扶梯修于1996年，连接上半城和下半城，老重庆人的日常电梯，电影镜头常来取景。

坐上去心里像在下坠，出电梯一口气才缓过来。

这趟走下来，脑子里留着三个疑惑，一直绕着不肯散。

第一个，山城路为什么这么绕。

导航明明显示两公里，脚程走出五公里，轻轨一会儿在头顶，一会儿钻楼里，车道分上下层，桥面还有分叉。

打车师傅说，重庆是七分山，两分水，一分田，路要在山上绕，桥要在水上接，修路的人像下棋，落子都得算坡度和弯道。

想明白一点，又有新弯道冒出来，像走进一本立体书。

第二个，辣到底辣到哪里。

小面辣，火锅辣，烤鱼辣，连凉面都是辣油打底，嘴唇麻，额头汗，心口暖。

可每家辣味不一样，江北偏麻，渝中更香，南岸爱重油。

师傅说，辣是提神，山路远，天气潮，辣能让人动起来。

再想想，城里潮气重，河风一吹，辣把寒气往外赶，这味道也算是地理的味道。

第三个，重庆到底逛还是住。

游客爱去洪崖洞、解放碑、磁器口，夜景亮得像戏台。

住客却更爱南山、弹子石、四公里这一带，房子新，超市全，早晚都安静。

问民宿老板，他说，玩三天刚好，住一个月更舒服。

慢慢走，开始喜欢清晨的菜市，喜欢电梯里的人情味，喜欢桥洞下的阴凉。

再说些实用的东西，省下弯路。

机场有两个，江北机场T3是大头，市区到T3打车四十分钟，晚高峰再多二十分钟。

高铁站有重庆北、重庆西、重庆站，外地来多数会到重庆西或重庆北。

重庆北分南北广场，别走错，走错要绕半小时。

进城最稳的是地铁，加上轻轨，换乘多，但不堵，晚间班次到十一点左右，午夜想回，用网约车提前叫。

想看夜景，南山一棵树平台人多，华岩寺路口那片看夜景舒服，车少，风顺。

说到寺庙，缙云寺在北碚，唐代以来就有禅院，明清重修，古柏成排，雨天看苔藓，绿得发亮。

华岩寺在九龙坡，开山千年，殿宇坐北朝南，香客多是本地人，供花茶，走路要轻。

喜欢历史，可以去抗建堂，抗战时期沙磁文化区的见证，几栋灰砖楼，斑驳在墙，展品包括老报纸、老相机，窗台能看见老嘉陵江线。

喜欢桥，可以走千厮门大桥，人行道宽，拍洪崖洞角度正，夜里风大，帽子要抓紧。

火锅别扎堆去网红，社区盘盘香、长嘉汇后街、石油路背后的小馆子，味道更稳，排队短。

点菜记住老三样，九宫格锅底、毛肚黄喉鸭肠，时间一到即捞，不烫嘴就好吃。

小面挑清汤或红汤，早上七点到九点味道好，下午两点以后面汤没了，味道差一点。

合川桃片、江津米花糖、梁平张鸭子，带走的点心，真空包装，塞进行李不占地儿。

住的话，渝中区方便，看夜景和吃宵夜都近，缺点是上下坡多，拖箱要命。

江北观音桥商圈逛街强，吃的多，公交密，晚上把窗关严，车声就过去了。

南岸安静，江景房便宜一截，早上江上雾起，阳台能看到船影。

想省钱，错峰最重要，工作日来，房价能少三分之一，网红馆子也能免排队。

雨天带伞不顶事，山城的雨有时候侧着下，帽檐和防滑鞋更有用，石板路一湿像抛光过一样。

拍照别只拍正面，洪崖洞背面有根老木桩，刻着年轮，一手能环住，拍手心和木纹，比千篇一律的夜景更有味道。

轻轨穿楼那张照片，李子坝站平台拍更稳，地面马路拍更惊险，但要注意车流，安全第一。

钱袋子上也说真话，地铁刷码最省，机场快线坐轨道十号线，稳又快。

火锅人均七八十能吃饱，精品店上百也能控，水果别在景点买，路边小店称斤划算。

买伴手礼绕开一步一价的坑，直接去农贸市场，问价要直，心里有数，脸上带笑。

离开那天站在嘉陵江边，风吹脸，船喇叭一响，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山城像一道题，做完一页，还有下一页。

路绕不绕，是山的意思，辣重不重，是江的意思，住多久，像人的意思。

再来一趟，会不会走得更慢一点，会不会更懂这城的脾气，会不会在某个雨夜，刚好又看见轻轨穿楼，灯光从窗里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