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出了趟门，目的地是贵州毕节，出站那一刻风有点凉，天像刚洗过，云低低地挂着，心里一下就松了口气。
浙江过来不算远，高铁到贵阳再转，车窗外山一层一层往后退，心里就想着玉米酸汤、羊肉粉、豆花米线，想着就饿。
第一顿落地就去吃牛肉粉，店门口挂着塑料帘子，锅里咕嘟咕嘟，老板娘说要不要加酸，手一抖点了重酸，汤一入口，人立住了，酸爽直飘眉毛上面去，清醒得很。
面馆里坐了半屋的本地人，碗边一圈辣椒籽，桌上摆着花椒面、糟辣椒、酸萝卜，筷子一伸手就有味道，心里打定后面几天就跟着味走。
比起吃，毕节人更有意思，说话慢半拍，语调软，问路不着急，笑起来眼角细细的纹路往上挑，让人放下防备。
打车去花溪湿地那天，师傅说先别急着去景区，天还热，先去吃烙锅，烙锅端上来，铁盘滋滋响，腊肉土豆豆腐皮，蒜苗一把盖住，辣椒油沿着边往下淌，米饭一碰就干两碗，师傅看着笑，拍着胸口说这才是毕节的家门口味道。
毕节的山是真多，城在山里，路贴山走，拐弯多，堵车不多，红绿灯也不多，自驾最合适，油门一点就出城，山风一吹就到村口。
公交也有，班次少，到了晚上就收得早，想省钱可以坐，但要算好时间，不然就要在路边干等，风一吹人发凉。
住的选择也好懂，老城区民宿朴素，价格实在，凌晨能听到卖早点的吆喝；新区酒店高点，房间大，隔音好，离商场近，晚上下楼就能吃夜宵。
国庆人多，别想着临时订，提前三四天下手，选有窗朝山的，早起拉开窗帘，云像棉花团，心情一整天都顺。
很多人来毕节奔着织金洞，洞里是真大，石钟乳像倒悬的竹笋，岩壁像被水洗过的鱼鳞，灯光一打，有冷有暖，脚下路湿，抓紧扶手，鞋底防滑，走走停停就两小时。
织金洞上头有个说法，古人称“大雄洞天”，明清文人留下不少题刻，洞口边上有碑，字不豪华，但劲道足，站一会儿能感到那股劲。
织金城里还有文庙，始建明代，进门就是泮池，石桥上有小小的螭首，穿过棂星门，抬头一眼大成殿，屋脊走兽排成队，讲学问要正，要稳，本地学童每年祭孔要来这边，鼓声一响，大人小孩都肃穆。
百里杜鹃，春天是主角，国庆花不多，但林子层层叠叠，风里有木叶的香，走栈道不用急，转角能看见苗家阿婆坐着卖簸箕、背篓，手指黑亮，笑眼弯弯，聊两句就给你塞块糍粑。
苗族和彝族在这里都多，衣裳有银光，铃铛轻响，过节跳舞，手拉手，鼓点一落脚就动，本地年轻人会教你两步，学不太像也没事，拍手跟着笑就对了。
说到毕节人，不一样的地方第一是热情不冒头，帮你不吵闹，像把伞悄悄递来，不说一句话，放下就走。
第二是实在，菜上桌不摆花，肉片厚，土豆片厚，豆腐块厚，账单数字直来直去，不绕弯。
第三是慢，排队不挤，买票不喊，公交车门口先下后上，排成一条线，像小时候学校里那种秩序。
吃的门道不少，烙锅、丝娃娃、牛肉粉是三剑客。
烙锅要点土豆片、豆腐皮、腊肉、包菜、蒜苗，先放肥肉出油，再下土豆压底，浇糟辣椒，汁一黏就起锅，用小饼一裹，手里烫手，嘴里满足。
丝娃娃是冷吃，薄皮像手掌那么大，萝卜丝、海带丝、豆芽、折耳根排一条，舀一勺糟辣椒，卷起来一口下肚，脆，酸，辣，鼻尖冒汗，心里轻。
牛肉粉有两派，清汤和红汤，清汤要牛骨熬几小时，汤色清亮，红汤靠糟辣椒加牛油，香味厚，早上来一碗，走一天都不虚。
晚饭可以试盘州烤肉，铁网铺上瘦肉，蘸包谷面辣椒，干干的辣从舌头蹿到耳朵后面，配上一口本地小曲酒，睡得特别沉。
说到小曲酒，毕节老字号不少，口味偏香，酒劲直上头，建议半斤以内，喝多第二天山路晃起来会后悔。
想省钱，几点小招，第一自驾合适，一车四人把油费过路费摊掉，比拼车划算，景点之间分散，灵活，随时停车看风景。
第二吃早点在街边铺子，两个人二十来块就齐活，豆花、油茶、糍粑，管饱。
第三门票早点买，线上比现场少几块，避开十点到两点这段高峰，人挤人，走一步半天。
第四住宿别选景点门口，往外退两公里，房价能下去三成，晚上也安静。
第五周一到周四来，价格友好，服务从容，拍照少人头，空气里都是松快。
再说交通，高铁选择贵阳北或者贵阳东转普快到毕节，若直接到毕节站，车次少，要掐点，火车站到市区打车三十多分钟，晚上车少，提前叫。
机场在飞雄，航班不多，票价浮动大，有特价再考虑，落地打车到市区四十分钟，风大，夜里凉，披件外套。
城里公交能到大景点的少，去织金洞和百里杜鹃有旅游专线，发车时间看节假日，站牌上贴得清楚，错过一班要等半天，最好早起。
小众点也多，赫章韭菜坪，夏天草坡像绿海，国庆风大，云像棉花飘过头顶，山顶有个巨石像蘑菇，拍照好看，路陡，鞋要稳。
大方古城有奢香夫人故事，元末明初，奢香管地有方，修路设站，亲近苗汉，两边都服气，城里有奢香博物馆，墙上挂着交通图，路网像蛛丝，把茶盐牛马都串起来，站在图前心里一亮，原来这地方早就知道路通财来。
大方还有发耳古人类遗址，出土石器不少，博物馆里摆着磨得发亮的石斧石锛，小朋友看得眼睛发光，讲解员说这地早有人家，山里不闭塞，自古有人走来走去。
午后找一间茶馆，桌上摆土陶壶，茶不名贵，水是山里的，入口甘甜，窗外一头黄狗在晒太阳，伸个懒腰，又趴下，时间像落在椅背上，不动弹。
夜市从七点开始，烙锅香味一股股往天上冒，铁锅边缘烤着馒头片，糊一层蒜蓉辣子，牙齿一咬吱吱响，小孩拿着气球在锅边绕圈，奶奶在旁边喊慢点慢点，场面热乎。
买纪念品别冲动，银饰要看焊点是否细，听起来清脆不浑，布艺看针脚是否直，摊主讲价有余地，心平一点，三言两语就能拿下好价。
拍照要尊重人，苗家姑娘衣服上银片是家里老手工，不要上手摸，想拍先问，点头再按快门，笑脸才自然。
毕节的天说变就变，中午还晒，傍晚就凉，背个小包放件外套、雨披、纸巾、创可贴，山里风一来，衣领一竖就舒服。
手机信号在山里会跳，下载个离线地图，设好集合点，朋友走散不慌，报路边便利店名字就能找回去。
垃圾要带走，尤其是栈道边的瓜子壳、塑料杯，风一吹就散下坡，捡起来不费事，心里也亮堂。
很多人问毕节值不值得二刷，答案挺实在，春看杜鹃，夏看草坡，秋看云海，冬看雾凇，一季一味，走一次只看了一角。
和浙江的海风比，这里的风有山味，和江南的细雨比，这里的雨来得脆，打在瓦檐上，叮叮响。
同行的朋友说，毕节人不太一样，和陌生人聊两句就像邻居，帮忙伸手像捎带手，做事不燥，心稳，像山一样。
临走去买了点包谷辣椒面，回家烙饼撒一层，味道一下就回来了，鼻子一酸，人还在路上，心先回锅边。
这趟国庆，吃到热，看到远，听到旧事，走了不少路，手机里多了云海、洞壁、笑脸，脑子里多了几句老话，路直心也直。
下次还来吗，想了想，很想。
人少一点更好，天气再晴一点更好。
你说，是不是也该找个不忙的周三，背个小包，来这山里坐一坐，吃口烙锅，讲两句家常，看看云走得慢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