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钱多惹的祸!豆爸说这是农业人的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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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旅失败的最重要的原因竟不是资金短缺,反而是资金太多。

昨天一天很紧张,运进六个集装箱,这是我准备做农文旅的开始。吊车的匆忙声里,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惆怅。让心情跌入谷底的,不是这忙碌,而是中午那场相遇和对话。

大概11点多,我正在屋里喝着开水。外面的狼狗在狂叫,我知道有人来了。推开卫生间的窗户,我探出头,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院中。阳光刺眼,我眯着眼问:“你哪个?来有事吗?”

“是我!”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我仔细看了下,是宝总,宝总是本地农场圈内公认的老大,他农场比较大,做的也比较好,种黄桃是远近闻名的。县内做农场十年以下的,基本上果苗和技术都是他供的。我知道他是来给我送梨树苗,前几日整了块地,准备种梨树。我想起托他寻梨树苗的事,忙不迭迎出去。

站在他那辆沾满泥土的面包车旁,宝总递过一捆树苗。我接过苗子,目光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宝哥,半年不见,你变化好大。”话说出口,我又觉得有些不妥。

他苦笑着,指了指头:“脑梗,在上海开的刀,差点见不到面了。”

“你才五十二岁啊?”

“抽烟,滥酒,熬夜把身体搞垮了。”他幽幽的说,“这二年,日子不好过啊。”

我们蹲在车旁,他讲起了那个让无数农人陷入的怪圈。

宝总的村子是县里有名的黄桃村,县级黄桃市场就设在他农场边上。那些年,黄桃丰收时,卡车排成长龙,他脸上的笑容比桃还甜。后来,“农文旅”的风吹来了。

“先是政府鼓励,后来是各路专家、投资人。”宝总深叹一口气,“都说要搞民宿、搞观光、搞体验农业。一开始我也觉得好——谁不想把产业做大呢?”

第一笔资金到位时,全村欢腾。改造房屋,修建市场,开发桃刻……宝总带头把几十年积蓄投了进去,又贷了款。他本身就是示范农场,自然要当示范。

“问题就出在这里。钱来得太容易,就容易忘了节衣缩食。”

有了充足资金,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种黄桃。宝总把老的黄桃市场拿过来,那是一片很有徽韵古风的建筑,宝总请来设计师,要做“高端民宿”;找来策划公司,要办“黄桃节”;采购设备,要建“全自动分拣中心”。项目就这样一步一步铺开。

“最忙的时候,我一天接待三拨考察团,喝五场酒。”宝总摇摇头,“半夜还在算账、改方案。地里的黄桃,雇人干。可种桃这东西,你不亲自来,它就不给你好脸色。”

周边种黄桃的农场越来越多,面积十倍百倍的拓展。他黄桃品质有些下滑,但他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都在民宿入住率、节庆活动曝光量、项目估值上。资金还在不断涌入,新的规划更加宏大:亲子乐园、研学基地、文创产业园……

“就像一辆刹不住的车。”宝总感叹说。

去年秋天,黄桃市场突然冷清。网红民宿的热度褪去,人们发现这里的黄桃不如从前那个味了,价格却高了不少。回头客越来越少,新客人被更新鲜的网红打卡地吸引。

黄桃这个保障基本收入的项目一旦出现问题,资金链便变得紧绷。为了维持运转,需要更多贷款,更多应酬,更多不眠之夜。直到身体发出最后通牒。

“手术醒来后,我看着天花板想,”宝总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们就老老实实种桃子,现在可能赚得少点,但一定活得踏实。”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你看这就是我们这些农场主的归宿,人干老,车干旧,所有的设备都生锈。”

送走宝总后,我站在六个集装箱前。我在想农文旅有错吗?它没错,错的是我们把“文旅”凌驾于“农”之上,错的是我们误以为资金是万能的,能解决所有问题。

农业的根基是春种秋收的耐心,是对四时节气的敬畏,是顺天应时的谦卑。这些,都不是快速资本能够理解的。大量资金投入时,它要求的是快速回报、规模扩张、数据增长——这些逻辑与农业生长的内在逻辑格格不入。

很多农文旅项目的失败,恰恰败在“太有钱”——有钱到忘记了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忘记了植物需要扎根,有钱到用PPT代替了和猪狗禽畜四时厮磨的亲密,有钱到以为用钱可以绕过自然规律,解决所有问题。

我蹲下身,摸了摸宝总送来的梨树苗。根系湿润,带着泥土的清香。

农文旅的真正出路,或许不在于“文旅”能做多大,而在于“农”字守多深。不是用资金指导农业的走向,而是让农业滋养文旅;不是把田园变成秀场,而是让体验回归真实。

宝总的车消失在乡路尽头,留下一道烟尘。宝总说他把黄桃市场那光鲜的房子退了,尽管他装修花了大几十万。我知道,他回去后,还是会精心照料他的黄桃树——那是他半辈子的心血,是任何风口和概念都无法替代的根基。

夜深了,狗不再吠。我的农文旅也在不合时宜的酝酿——它不需要耀眼,他需要扎实;它不需要太多资金,只需要足够多的时间来酝酿亲密。

能使土地持续发展的,从来不是钱,而是手掌的老茧;能留住游客的,从来不是噱头,而是真正能使人内心得到丰盈。农文旅最重要的因素不是布景,而是故事本身,这故事能让人流连忘返,农文旅才会走得更远。

宝总的人生,不该在推杯换盏中干涸,而应在每一个果实成熟的秋天,持续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