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不算大，马路干净，天晴时看得到远山。早上出门，空气里有河荡的水汽，混着包子铺掀笼的甜香。太湖风大，吹在脸上不干，口袋也不用太鼓。
名字叫无锡，老话说“无锡锡山山无锡”，听起来谦和，底子却厚得很。
三千多年前泰伯跑到这儿，开了伯渎河，把中原礼乐带到了荆蛮之地。后来的事儿大家都熟：阖闾争霸，范蠡西施泛舟五里湖，文人墨客顺着运河来，留下诗文，也留下祠堂。
惠山古镇里头，一百多座祠堂挤挤挨挨，陆宣公祠、钱王祠，飞檐翘角各姓各家。走进去不是逛景点，是翻家谱。寄畅园在边上，借了锡山龙光塔的景，乾隆六下江南回回都来，廊下站着，水里有云的影子。二泉的水是陆羽定的天下第二，茶摊上坐一会儿，阿公能跟你从宋朝讲到民国。
鼋头渚伸到太湖里，像老龟探头。三月下旬樱花一开，风一过，长春桥下全是花瓣铺的水路。本地人也挤，但嘴上不抱怨，顶多说一句“今朝人多多”，然后举着手机等那阵风。
蠡园是西施范蠡的老故事。四季亭、千步长廊，水榭曲桥，春天桃花夏天荷，秋天桂花开的时候，整条堤都是香的。
灵山大佛在城西，88米高，远远就能望见。爬山要登218级台阶，摸摸佛手，抱抱佛脚，孩子笑大人也笑。旁边梵宫亮起来的时候，像佛经里描的金地。拈花湾是夜里去的，唐风宋韵的灯影里走，脚下青石板湿漉漉，真有几分禅意。
城里还有东林书院。朱红木门一推，“风声雨声读书声”那副对子还在原处。廊下有人打太极，拳慢得像太湖的浪。小孩在石凳上背“先天下之忧而忧”，脆生生的嗓子，咬字带无锡腔。
来无锡，高铁别下错站。
无锡东站是京沪线大站，出站进地铁，顺着绿箭头走三分钟，2号口上车。无锡站在城北，离南长街近，打车十块钱出头。两站隔二十几分钟路，票面看一眼，搞错了要多绕半小时。
硕放机场不大，出来五号门左拐，步行五分钟进地铁。不想挤，打车进城约四十来块，路顺的话半小时到三阳广场。
春秋天最好。四月樱花开，十月桂花香，不冷不燥，正好在湖边发呆。夏天热，白天就躲祠堂里，傍晚再去蠡园吹风。冬天薄阴，钻博物馆看泥人，出来喝碗羊汤，脸上又见血色。
没车也方便。
地铁三条线，1号线去南长街、鼋头渚方向，2号线到惠山古镇。手机下个“码上行”，进出站扫一下，不用排队买票。火车站、东站、机场都有寄存点，拖着行李箱也能腾出手买玉兰饼。想骑共享单车，扫一辆顺着运河走，风吹着后背，舒服。
时间紧就玩两天。
第一天早上去惠山古镇。先逛寄畅园，慢慢走，假山亭子都看一遍，坐池边发十分钟呆。出来沿街吃碗奥灶面，再往祠堂群里钻，陆宣公祠的木雕能看老半天。下午打车去蠡园，四季亭走一圈，千步长廊别走太快，西施范蠡的事，水知道。晚上住南长街边上，推窗就是运河灯影，评弹声远远飘过来。
第二天赶早去鼋头渚。樱花季要六点半到，人少，长春桥上花瓣刚落，踩上去轻手轻脚。坐船去太湖仙岛，水鸟追着尾羽飞，白花花一片。下午如果还有力气，拐去蠡湖之光走走，栈道伸在水中央，风大时浪打栏杆，像海。
时间多就再加一天。
第三天往西去灵山。登云道慢慢爬，大佛在阳光里金灿灿的。梵宫里的《吉祥颂》值得看。傍晚拐去拈花湾，亮塔仪式看完，找家素面馆坐下，窗外灯笼映在水里，明明灭灭。
再往远走：江阴有徐霞客故居，还有飞马水城的马术表演，孩子喜欢；宜兴竹海四季都绿，善卷洞夏天凉快得像井底；阳山三四月桃花开成海，秋天鸡头米刚剥出来，煮糖水软糯糯。
吃的不用刻意找老字号，街头巷尾那些开了十几年的小店，往往最对味。
早晨先来一两小笼包。熙盛源的皮薄，穆桂英的个头圆，咬开先吸汤，鲜甜涌进来，肉紧实，不腻。玉兰饼要趁烫吃，毛华美食清扬路那家，外皮脆得一碰掉渣，豆沙流心。三凤桥酱排骨下午去排队，刚出锅的肉色酱红，用筷子一夹就脱骨，甜咸裹在一起，连汁都想舔干净。
太湖三白得去渔村吃。清蒸白鱼，猪油擦过，皮微微焦，肉瓣瓣分明；银鱼跑蛋嫩得像布丁；白虾只用盐水焯，壳薄肉甜，连壳一起嚼。油面筋塞肉是家常味，面筋吸饱肉汁，咬一口汤汁溅出来。梁溪脆鳝甜口酥脆，当零嘴能吃半盘。
夜里南长街热闹，但本地人爱去蠡湖市场。刘家馄饨开了十几年，荠菜鲜肉馅，汤头熬得白，虾皮紫菜撒一把，胡椒提鲜。胡记酸菜鱼只做两种口味，黄谭鲜老坛酸，鱼片薄到透光，汤都能喝三勺。吃完在运河边站一会儿，水面有灯，晃悠悠的。
花钱不用猛。
鼋头渚门票网上提前订，便宜几块钱。惠山古镇免费，寄畅园单独买。联票算下来划算，蠡园加鼋头渚能省二十。博物馆预约就行，东林书院也免票，进门刷身份证。
地铁买一日票12块，两天22块，跑三个景点就回本。打车用平台，别在车站拦黑车，车门一拉先看车牌。吃饭看明档，价格贴墙上的，问清楚时价再下单。
住哪儿得想明白。
要风景就住太湖边，早起推窗看水鸟，春秋两季最值。要逛吃选梁溪区，南长街、三阳广场都在脚边，夜里下楼就是夜宵摊。要清静往滨湖新城，酒店新，停车宽，窗外不像老城挤。预算紧的定地铁沿线快捷，干净是第一条。无锡凯悦、雅诗阁云蝠都在市中心，下楼就是地铁口，价格高点但去哪都省时间。
银杏得看惠山寺那棵，六百多岁，深秋一树金黄。桂花季满城都是，不用专程找，走在南长街石板路上，香往鼻子里钻。鸡头米八月末上市，谢埭荡的芡实园能自己下塘摘，剥壳尝鲜，黏糯糯的。
来无锡玩，不用端着。
不用懂园林，池边坐下，看水看云就行。不用熟读吴越春秋，泰伯庙门槛一迈，香火熏着眼眶，就知道这地方老早就有根。小笼包汁水滴到衣领，擦一擦，没人嫌你。
日子慢，脚步就慢。一碗面一座山，半湖烟雨半城甜。
人来了就懂，走了还想。下次换个季节，换个码头，换一种馅的玉兰饼，再把这座城从头吃一遍。
